“楚天千裡清秋,水隨天去秋無際。遙岑遠目,獻愁供恨,玉簪螺髻。落日樓頭,斷鴻聲裡,江南遊子。把吳鉤看了,欄杆拍遍,無人會,登臨意。”
念到這裡,趙樸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,帶著一絲落寞:
“休說鱸魚堪膾,盡西風,季鷹歸未?求田問舍,怕應羞見,劉郎才氣。可惜流年,憂愁風雨,樹猶如此!倩何人喚取,紅巾翠袖,搵英雄淚?”
念完,趙樸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不敢再看趙佶。
殿中安靜了許久。
趙佶放下酒杯,緩緩開口:“這逆子,去過京口?”
沒有人回答。
趙佶又問:“建康是哪兒?”
李彥湊過來,低聲說:“陛下,建康是江寧府,即今之南京。”
趙佶“哦”了一聲,沉默了一會兒,看著趙樸的目光有些複雜。
殿中的沉默被一個老臣打破了。
“雍國公這三首詞,老臣以為,確屬上乘之作。”說話的是翰林學士承旨,姓王,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儒生。他捋著鬍鬚,慢悠悠地說,“尤其是第一首,‘金戈鐵馬,氣吞萬裡如虎’,氣勢磅礴,非尋常文人能作。隻是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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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話鋒一轉,“雍國公未曾出京,如何得知京口、北固亭之景?又如何知道‘四十三年,望中猶記,烽火揚州路’之事?這‘四十三年’從何說起?”
趙樸心裡一緊。
辛棄疾寫這首詞的時候,距離紹興三十二年金主完顏亮南侵已經過去了四十三年。可現在才宣和六年,金兵還沒打過來呢,“烽火揚州路”的事還沒發生。
他急中生智:“回大人,這是兒臣……想象之詞。兒臣雖未親至京口,但讀史書時,常常神遊故地,想象前人征戰之景。‘四十三年’是虛指,不是實數。”
老臣皺了皺眉,還想追問,趙佶擺了擺手。
“行了,詩詞之道,貴在意境,不必過於較真。”趙佶看了趙樸一眼,“你的俸祿保住了。”
趙樸如蒙大赦,連忙跪下謝恩:“謝父皇!謝父皇!”
趙佶哼了一聲:“回去坐下吧。”
趙樸灰溜溜地回到座位上,擦了擦額頭的汗。
趙構看著他,目光裡帶著一絲審視。
“十三郎,你什麼時候學會作詞的?”
趙樸心虛地嘿嘿一笑:“我本來就會,以前沒表現出來而已。”
趙構看了他一眼,沒有追問。
殿中,新科進士們還在議論那三首詞。
秦檜回到座位上,跟旁邊的進士低聲說:“這位雍國公,不簡單。”
旁邊的進士點了點頭:“三首詞,首首都是上乘之作。尤其是那句‘憑誰問,廉頗老矣,尚能飯否’,大有深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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