瓊林宴上，歌舞昇平。
新科進士們輪番上前獻詩，一首接一首，吟誦的都是歌功頌德、太平盛世的句子。趙佶坐在上首，麵帶微笑，時不時點頭讚許。狀元沈晦的詩最得聖意，趙佶當場賜了他一杯禦酒，引得眾人一片羨慕。
趙樸對這些不感興趣。
他坐在中後段的席位上，專心緻誌地對付一隻烤羊腿。羊腿烤得外焦裡嫩，香氣撲鼻，他一手抓著骨頭，一手用刀切肉，吃得滿嘴流油，不亦樂乎。
趙構在旁邊低聲提醒：“十三郎，注意儀態。”
“嗯嗯。”趙樸含混地應了一聲，嘴沒停。
趙構嘆了口氣，不再管他。
又過了幾輪，新科進士們差不多都獻過詩了。殿中稍微安靜下來，趙佶端起酒杯，正要說話，忽然聽到一個不和諧的聲音——
“吧唧，吧唧，吧唧……”
趙佶皺了皺眉，循聲望去。
隻見趙樸坐在席位上，手裡抓著一隻烤羊腿，正埋頭啃得起勁。油水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淌，他渾然不覺，吃得專註而投入，彷彿整個瓊林宴跟他沒有半文錢關係。
趙佶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雍國公。”
沒有人應。
“趙樸！”
趙樸猛地擡起頭，嘴裡還叼著一塊肉，茫然地看向四周。
趙構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。
趙樸這才反應過來，連忙把嘴裡的肉咽下去，放下羊腿，胡亂擦了擦嘴，站起來。
“兒臣在。”
趙佶看著他那一臉油光，氣不打一處來：“朕讓你來沾沾文氣，你就知道吃？”
趙樸低頭看了看自己麵前那堆骨頭，心虛地沒說話。
趙佶掃了一眼殿中的新科進士們，又看了看趙樸，冷哼一聲：“你對眾人很是不屑的樣子，心裡想必有更好的詩詞了？”
趙樸連忙擺手：“沒有沒有，兒臣不敢——”
“那就作一首。”
趙樸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趙佶已經開口了：“作得好，有賞。作不好，你剩下半年俸祿也就別要了。”
趙樸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半年俸祿！
他現在雖然有點家底，但誰會嫌錢多？何況他還要養柳煙兒、養韓信、養邢道榮、養府裡上上下下一大幫人。
“我作，我作，我作還不行嗎？”趙樸哭喪著臉，腦子裡飛速運轉。
唐詩？不行。唐詩太有名了，在座的誰沒讀過？他一開口，立馬穿幫。
宋詞？他媽的，蘇軾、柳永、晏殊、歐陽修、範仲淹、王安石、周邦彥……這些人全是北宋的，有的說不定還活著呢！他要是抄他們的詞，那不是當著原作者的麵抄襲嗎？到時候別說半年俸祿了，老爹能當場把他轟出去。
還有誰？
南宋的？南宋還沒建立呢。
元朝的？他沒讀過幾首。
明朝的？他也不熟。
清朝的？納蘭性德？那也太遠了。
趙樸急得滿頭大汗，腦子裡像走馬燈一樣轉。忽然，他靈光一閃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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辛棄疾！
辛棄疾是南宋人，比現在晚了幾十年。他的詞，在座的沒人聽過！
而且辛棄疾的詞慷慨激昂，充滿了報國之誌。他要是抄辛棄疾的詞，正好能堵住那些主戰派的嘴，說不定還能讓老爹高看一眼。
趙樸定了定神，開口道：“兒臣近日遊歷京口，登北固亭，偶有所感，作了一首詞。請父皇斧正。”
趙佶微微挑眉：“京口？你什麼時候去的京口？”
趙樸麵不改色：“夢裡去的。”
趙佶：“……”
殿中一片寂靜。
趙樸清了清嗓子，朗聲念道：
“千古江山，英雄無覓，孫仲謀處。舞榭歌台，風流總被，雨打風吹去。斜陽草樹，尋常巷陌，人道寄奴曾住。想當年，金戈鐵馬，氣吞萬裡如虎。”
殿中安靜了一瞬。
趙樸繼續念：
“元嘉草草，封狼居胥，贏得倉皇北顧。四十三年，望中猶記，烽火揚州路。可堪回首，佛狸祠下，一片神鴉社鼓。憑誰問，廉頗老矣，尚能飯否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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