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和六年六月底，天氣越來越熱。
趙樸在府裡坐了兩天，越想越覺得不能就這麼乾等著。他決定進宮找趙佶，把該說的話說了，能做的事做了。成了固然好，不成他也算盡了人事。
“老劉，備轎。我要進宮。”
劉安愣了一下：“殿下，您要進宮？什麼事？”
“找父皇聊聊天。”
劉安總覺得“聊天”兩個字從趙樸嘴裡說出來不太對勁，但也沒敢多問，連忙去備轎。
楊大眼跟在他身後，一言不發。侯景也想跟來，被趙樸一眼瞪了回去。
轎子走到宮門口，趙樸讓楊大眼在外麵等著，自己跟著引路的內侍往裡走。還沒到福寧殿，迎麵碰到了李彥。
李彥一見趙樸，連忙迎上來，壓低聲音：“殿下，您來得可不是時候。”
趙樸皺眉：“怎麼了？”
“陛下今日心情不好。”李彥左右看了看，聲音壓得更低，“北方的事兒鬧得厲害，陛下剛接見了天師，這會兒正煩著呢。殿下進去可千萬小心說話，別觸了黴頭。”
趙樸點了點頭，心裡嘆了口氣。
北方的事兒——不就是金國那邊鬧的嗎？老爹現在知道煩了？早幹什麼去了？
但他麵上不露聲色，從袖子裡摸出一錠金子塞給李彥：“多謝李公公提醒。”
李彥收了金子，臉上的褶子笑成一朵花，領著趙樸往福寧殿走。
趙佶坐在禦案後麵，麵前攤著一堆奏章，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北方的事兒一件接一件——平州被金國攻破，張覺被殺，金使態度越來越強硬，朝中主戰派和主和派吵成一團，山東河北的民變愈演愈烈……樁樁件件，壓得他喘不過氣來。
今天上午，他又召見了第三十代天師張繼先。張繼先這次進京，是為了祈禳大內火災。但趙佶問起國運時，張繼先卻說了些讓他心神不寧的話。
“赤馬紅羊之厄……”
趙佶喃喃念著這幾個字，揉了揉太陽穴。
張繼先走的時候，臉色很沉重。他沒有明說，但那意思趙佶聽懂了——丙午、丁未年，將有災禍。
丙午是1126年，丁未是1127年。
趙佶不想信，但他又不敢不信。
“陛下，華原郡王求見。”李彥的聲音從殿外傳來。
趙佶皺了皺眉，本想拒絕。這個逆子，每次來都沒好事。
但他想了想——趙樸這段時間還算聽話，禁足解了也沒惹事，升了郡王後安安靜靜的。而且……也確實有幾天沒見他了。
“讓他進來吧。”
趙樸走進福寧殿，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。
“兒臣參見父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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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佶靠在椅背上，看了他一眼，語氣不鹹不淡。
“今天怎麼有空到朕這裡來？”
趙樸張了張嘴，本想客套幾句，但看著趙佶那張疲憊的臉，忽然覺得沒必要裝了。
他不擅長當說客。
要是蔣幹在這裡就好了，那傢夥嘴皮子利索，能把黑的說成白的。但他不行，他就是個直來直去的莽夫。
趙樸深吸一口氣，直接開口。
“父皇，兒臣今天來，是有件要緊的事想說。”
趙佶挑了挑眉：“什麼事？”
趙樸一字一頓地說：“金兵兩三年內就要打過來了。”
殿內安靜了一瞬。
趙佶的臉色沉了下來：“你在胡說什麼？”
“兒臣沒有胡說。”趙樸擡起頭，目光直視趙佶，“兒臣知道一些事情，不知道該怎麼跟父皇解釋，但兒臣說的句句是實話。”
趙佶盯著他，目光銳利：“你怎麼知道的？”
趙樸咬了咬牙。
怎麼說？說自己穿越來的？說自己有係統？說老爹你將來會被抓去五國城看雪？
他靈機一動。
“太祖託夢。”
趙佶愣住了：“什麼？”
“太祖皇帝託夢給兒臣，告訴兒臣這些事。”趙樸越說越順，“太祖說，金國狼子野心，早晚要南下。他說大宋若不早做準備，怕是……”
他沒說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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