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樸一夜沒睡。
他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，腦子裡全是侯景的事。
這顆定時炸彈，放在身邊遲早要炸。但要是扔到金人那邊去呢？炸的是金人，不是他。
天快亮的時候，他猛地坐起來，披上衣服，推門出去。
楊大眼正坐在隔壁房間的門口，靠著門框打盹。聽到動靜，立刻睜開了眼睛。
“主公？”
“去把韓信和侯景叫來。開個會。”
一盞茶的功夫，三個人都到了。
還是上次那間房，還是那張圓桌。楊大眼坐在趙樸右邊，侯景坐在左邊，韓信坐在對麵。油燈的火苗跳了跳，照得四張臉忽明忽暗。
趙樸開門見山。
“我想了一夜，想出一個用侯景的辦法。”
三人都看著他。
“侯景是顆定時炸彈。但如果這顆炸彈是在金人那邊呢？”
楊大眼麵無表情，沒有說話。侯景愣了一下，三角眼裡閃過一絲光。韓信放下手裡的書卷，麵色平靜。
“主公的意思是……讓侯將軍去北方？”
“對。”趙樸點了點頭，“去金人那邊。”
侯景猛地站起來，單膝跪地，抱拳道：“末將願為主公效死！”
趙樸擡手讓他起來：“別急著表忠心，先聽聽韓信怎麼說。”
韓信沉默了片刻，緩緩開口。
“主公，金人內部恐怕不是那麼好打入的。金人對降將一直很防備——尤其是對漢人。”
“漢人在北方的地位很低，進不了核心。金國的民族等級，從高到低依次是——女真、渤海、契丹、漢兒、南人。女真是主子，渤海是兄弟，契丹是降臣，漢兒是奴才，南人是豬狗。”
侯景連忙說：“末將不是漢人，末將是胡人！”
韓信看了他一眼，語氣平靜。
“侯將軍，你是鮮卑化的羯胡。在金人眼裡，你跟漢人差不太多。女真、渤海、契丹、漢兒——你在哪個位置？最多排在漢兒那一檔，說不定還更低。”
侯景張了張嘴，沒說出話來。
趙樸皺眉：“那要是讓侯景假扮金人或者渤海人呢？”
韓信搖了搖頭。
“不可能。末將最近讀了不少書，對北方各族也算有些了解。鮮卑胡人跟金人、渤海人，差別很大。”
他豎起手指，一條一條地說。
“金人是女真，黑水靺鞨的後代，長白山下的人種。渤海人是粟末靺鞨的後代，也是白山黑水之間的族群。他們的長相——圓臉、細眼、顴骨高、鬍鬚稀疏。”
他看向侯景。
“侯將軍是鮮卑化的羯胡，祖上來自西域。他的長相——深目高鼻、寬額高顴、麵色發紅、鬢髮稀疏。跟女真、渤海人站在一起，一眼就能看出區別。”
趙樸愣住了。
“而且——”韓信繼續說，“語言不通。女真語、渤海語跟鮮卑語不是一回事。侯將軍會說鮮卑話，會說漢話，但會說女真話嗎？”
侯景搖了搖頭。
“所以，假扮金人或者渤海人，不可行。”韓信下了結論。
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。
趙樸靠在椅背上，望著天花闆，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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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差點忘了——侯景還有一個天賦。”
三人都看著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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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詐降必納。”
趙樸坐直了身體，眼睛越來越亮。
“侯景的‘詐降必納’，是他向敵方詐降時，對方必定接受。但前提是——他得有兵可降。”
他看向侯景。
“北邊不是在造反嗎？你去混個反賊頭領，手下拉起幾百號人，然後帶著隊伍去找金人投降。金人正在招兵買馬，你帶著幾百人送上門，他們會不要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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