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和六年七月初三，宜出行。
天還沒亮，華原郡王府就燈火通明。
劉安帶著幾個家丁忙前忙後，把最後一批行李裝上馬車。
趙樸站在院子裡，穿著一身新做的武官袍服——月白色，腰間係著銀帶，看著還挺精神。
楊大眼站在他身後，背著樸刀，腰挎彎刀，肩上還挎著一副牛角弓，就是趙樸從係統裡抽出來的，比普通的弓好使。
韓信站在旁邊，一身素色長袍，腰間掛著一卷書，手裡還拿著一卷，趁出發前在廊下借著燈光又翻了幾頁。
十個護院都已整裝待發，人人配刀，個個精神。
張勇站在一旁，臉色有些不好看。
“殿下，您真不帶屬下去？”張勇悶聲問。
趙樸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老張，府裡得有人看家。你留下，我放心。”
張勇張了張嘴，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。
趙樸正要出發，一回頭，看到了柳煙兒。
她站在王府門口，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褙子，頭上簪了一支白玉蘭簪。晨風吹動她的衣角，她的眼眶微微泛紅，但沒有哭。
“殿下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“煙兒等您回來。”
趙樸看著她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。他撓了撓頭，想了半天，憋出一句：“等我回來，你給我做紅燒肉。”
柳煙兒抿嘴笑了，眼角卻有淚光閃動：“殿下想吃什麼，煙兒都給殿下做。”
趙樸點了點頭，翻身上馬。
楊大眼跟在身後，麵無表情。韓信收起書卷，上了馬。十個護院也紛紛上馬，一行人出了巷口，往約定的地點趕去。
柳煙兒站在門口，望著趙樸的背影漸漸消失在晨霧中。
晨風吹動她的衣角，像一朵在風中搖曳的白蘭花。
趙樸在城門口與趙構會合。
趙構騎著一匹高頭白馬，身穿絳紫色錦袍，腰束玉帶，頭戴襆頭，英氣逼人。
他身後站著三十來個隨從——有帶刀的護衛，有背弓的射手，有騎馬的書生，一個個氣宇軒昂。
趙樸看了一眼，又看了一眼自己身後的十個人，嘴角抽了抽。
“九哥，你怎麼帶了這麼多人？”
趙構笑了笑：“父皇讓我看著你，不多帶幾個人，怎麼看得住？”
趙樸撇了撇嘴，沒有反駁。
兩撥人馬合在一處，出了東京城，一路向北。
出城之後，風景漸漸變了。
頭幾十裡還好，路邊的村莊雖然破舊，但好歹還有人煙。
田裡的莊稼稀稀拉拉，但總歸還在長。偶爾能看到幾個農人在田間勞作，雖然麵黃肌瘦，但還在幹活。
趙樸看著那些農人，心裡稍微鬆了口氣。可再往前走，景象越來越觸目驚心。
路邊的樹皮被剝得精光，露出白花花的樹榦。田裡的莊稼要麼枯死了，要麼被人連根拔走了。村莊一個接一個地空著，有的連屋頂都被掀了——木頭被拆走當柴燒了。
偶爾能看到幾個人影，麵黃肌瘦，衣衫襤褸。他們看到趙樸他們的隊伍，眼睛裡沒有好奇，沒有畏懼，隻有一種空洞的、麻木的光。那種眼神，讓趙樸心裡發毛。
趙構騎在馬上，一言不發。他的臉色很難看，嘴唇緊緊抿著，目光一直望著前方。
“九哥。”趙樸叫了他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出過京嗎？”
趙構搖了搖頭：“沒有。這是我第一次出來。”
趙樸沉默了一會兒。
他想起東京城的繁華——禦街上車水馬龍，酒樓裡觥籌交錯，瓦舍裡人聲鼎沸。那些穿錦袍的商人，那些戴花的文人，那些在勾欄裡聽曲兒的紈絝子弟……他們知不知道，離京城不過一百多裡的地方，是這個樣子？
趙構忽然開口了。
“十三郎，你那個夢……”
“嗯？”
“太祖託夢的事。”趙構看了他一眼，“是真的嗎？”
趙樸愣了一下，然後點了點頭：“真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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