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穎思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垂下眼簾，看著桌麵上那捲書冊的封麵，手指輕輕摩挲著書脊，像是在想怎麼開口。
半晌，她輕聲道：“柳夫人有喜，妾身是高興的。殿下有了子嗣，是王府的大喜事。”她的聲音頓了一下，“妾身隻是……有些羨慕罷了。”
趙樸看著她。
她低著頭，沒有看他。
他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。
他跟趙穎思之間，從來沒什麼甜言蜜語，也從來沒什麼爭吵。
他們就像兩個被安排在一個院子裡過日子的人，各做各的事，各睡各的覺，一個月說不上幾句話。
趙樸知道自己對她不夠好。
他不是一個好丈夫，他太粗心，太不在意，打仗一走就是大半年，回來也忙著政事，陪她的時間少得可憐。
“夫人，”趙樸說，“以後我多回來陪你，咱們也努努力，生個大胖小子。”
趙穎思臉一下子紅了。
她的眼睛裡有一點意外的光，像是沒想到他會說這種話。
“相公，光天化日的，你也不怕羞。”
“我跟我自己老婆說點兒貼心話，怕什麼羞？怎麼，不願意啊！不願意我找劉思燕和雲容去了。”
“願意的，願意的。”她輕聲說，“妾身願意的。”
……
晚飯的時候，飯桌上的氣氛有些微妙。
趙樸坐在主位上，左手邊是趙穎思，右手邊是耶律普速完，漢名劉思燕，西遼耶律大石的女兒。
她旁邊坐著雲容，她的侍女兼趙樸的小妾，原本是西域某個小國的公主，被耶律大石滅了國之後，因姿色出眾被當成禮物一起送來了。
四個人坐了一桌，菜是平常的菜，酒也是平常的酒，可趙樸總覺得哪裡不對勁。
柳煙兒沒來，她在房裡歇著，飯菜是單獨送過去的。
劉思燕是中國通，漢話流利得跟本地人一樣。
她拿起酒杯，笑著對趙樸說：“殿下，這是喜事。咱們府上添丁進口，合該喝一杯。”
話裡話外都是得體，可趙樸總覺得有此酸味兒。
雲容坐在一旁，安安靜靜地夾菜，一言不發，偶爾擡眼飛快地看一看趙樸，目光閃了一下又挪開了。
趙樸端起酒杯喝了一口，總覺得這頓飯吃得不太自在。
散了飯之後，趙樸一個人走到王府的後院裡，在一棵老槐樹下麵站住了。
夜色很好。
月亮還沒升起來，天上滿是星星，密密麻麻的，像是誰打翻了一筐碎銀子，鋪了滿天的亮。
夜風從院子裡穿過，帶著槐花的香氣，淡淡的，若有若無。
他靠在樹榦上，仰頭看著那些星星，忽然覺得時間過得好快。
他穿越過來的時候是宣和五年，那時候他才十五歲出頭。
禁足半年，刷經驗，大鬧使團，打金人，幫九哥奪位，守東京，滅西夏，滅金——一樁樁一件件，好像都是昨天的事。
可仔細一想，已經過去快十二年了。
宣和，靖康，建炎，紹興，時間過的真快啊。
他今年二十七歲。
二十七歲，在穿越之前，他還是個清澈愚蠢的大學生。
二十七歲，在這個世界裡，他滅了金國，收復了燕雲，成了大宋的監國，馬上要有自己的孩子了。
他以前從來沒想過當父親。
可今天他摸了摸柳煙兒的肚子，感覺到了那個還沒有成型的小生命。
他是真的要當爹了。
不是說說而已的那種，是真的。
他會有個孩子，那個孩子會叫他“爹”，會跟著他學走路、學說話……
他笑了一下，想著“子承父業”四個字，又覺得哪裡不對，搖了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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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又想起了九哥。
趙構當皇帝的時候，也有過一個孩子。趙旉，今年八歲多了，現在坐在龍椅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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