米價？漕運損耗？
這跟剛才的話題有什麼關係？
陳文軒和劉裕也抬起頭，眼中露出疑惑。
柳嫿卻眸光微動，看向楚流雲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深意。
“這……”趙明誠皺眉，“楚世子何出此言？本公子說的是……”
“趙公子不知道？”楚流雲打斷他，語氣依舊平靜，“那便罷了。隻是我以為，趙國公府世代簪纓，趙公子身為國公府公子，理應對民生經濟有所了解。畢竟，朝廷賦稅、軍需糧草，皆係於此。”
他頓了頓，轉向柳嫿：“柳小姐府上這株梔子花開得極好，香氣清雅。不知京城還有哪些地方可賞名花？”
話題轉得突兀，卻又自然。
柳嫿立刻接話：“城南慈恩寺的牡丹是一絕，不過要等明年春天了。眼下倒是城西玉泉山的荷花正盛，世子若有興趣，改日可一同前往。”
“那便叨擾了。”楚流雲微笑。
兩人你一言我一語，談論起京城的花卉、景致、時令風物，仿佛剛才的機鋒從未發生。陳文軒和劉裕也加入話題，氣氛重新活絡起來。
隻有趙明誠坐在那裡，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他想發作，卻又找不到由頭。楚流雲剛才那番話，表麵上是問他經濟民生，實則暗指他不學無術、不關心國計民生，這話若是傳出去，對他的名聲極為不利。
更讓他憋悶的是，楚流雲問完就不再理他，轉而與柳嫿談笑風生，完全將他晾在一邊。
這種被無視的感覺，比直接反駁更讓人難堪。
宴席繼續。
後麵的菜肴一道道上來，仆役斟酒布菜，眾人談笑風生。
陳文軒說起京城最近流行的詩詞，劉裕談起戶部的一些趣聞，柳嫿偶爾插話，妙語連珠。
楚流雲話不多，但每次開口都恰到好處，既不搶風頭，也不顯冷落。
他對京城風物的了解讓陳文軒驚訝，對詩詞的見解讓柳嫿側目，甚至對戶部的一些事務，也能說出些門道。
“世子對戶部之事也有了解？”劉裕忍不住問。
“略知一二。”楚流雲道，“幽州地處邊陲，糧草轉運、軍需調配，皆與戶部相關。看得多了自然就知道了。”
柳嫿知道，沒那麼簡單。
她見過太多武將子弟，提起戶部、糧草、轉運，要麼一竅不通，要麼滿腹怨言，嫌戶部克扣、拖延、手續繁瑣。
可楚流雲剛才隨口提到的幾個數據：漕運損耗通常在二到三成，京城米價受江南糧船到港時間影響極大，冬季倉儲成本比夏季高三成……
這些不是看得多就能知道的。
這是需要深入調查、仔細計算才能掌握的信息。
一個從小遺失流落民間的藩王世子，為何會對京城的經濟民生如此了解？
宴席持續了一個多時辰。
結束時已是午後。
“今日多謝柳小姐款待。”楚流雲起身告辭。
“世子客氣了。”柳嫿送他到敞軒外，“改日若得閒，再請世子過府品茶。”
“一定。”
管家引著楚流雲離開花園。
柳嫿站在敞軒外，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假山後。
陳文軒走到她身邊，搖著折扇：“如煙，這位楚世子……不簡單啊。”
“確實不簡單。”柳嫿輕聲道。
“趙明誠今日可是吃了個悶虧。”劉裕也走過來，笑道，“他本想給楚世子一個下馬威，結果反被將了一軍。不過楚世子問的那問題……他也真敢問。”
“他不僅敢問，而且知道答案。”柳嫿轉身走回敞軒，在桌邊坐下，“你們沒注意到嗎？他說漕運損耗二到三成時，語氣十分肯定。這不是猜測。”
陳文軒和劉裕對視一眼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”柳嫿端起已經微涼的茶盞，指尖摩挲著光滑的瓷壁，“這位楚世子，絕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。”
她想起昨日醉仙樓下，那盆水潑下時，楚流雲身上衣衫未濕分毫的詭異情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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