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後，一個更加恐怖的念頭冒了出來，他穿越前在幹什麼？他在偷聽隔壁小情侶親熱。
他在打飛機。
他正在高潮的瞬間穿越的。
也就是說，他上輩子的身體，大概率已經死了。
死在了出租屋的床上。
死的時候，褲子脫到了膝蓋，手上還握著那玩意兒，手機裡可能還放著不可描述的影片，耳機還掛在脖子上，隔壁那對小情侶可能還在繼續。
他的同事會發現他的屍體。
他的朋友會知道他的死因。
他的父母會收到通知。
法醫會來鑒定。
警察會來調查。
所有人都會知道，張紫陽，二十八歲，某互聯網公司高級程序員，死於打飛機。
張紫陽閉上了眼睛，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恐懼從心底升起，那是社會性死亡的恐懼。
他想到了他媽的臉色，想到了他爸的沉默，想到了同事們背後議論的表情，想到了朋友圈裡可能會出現的截圖和評論。
隨即狠狠甩了甩頭，想把那些畫麵從腦子裡甩出去，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，現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，他得搞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，得搞明白怎麼在這個時代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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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開始梳理情況。
第一，他現在是朱元璋，洪武皇帝，大明的開國之君，全天下最有權勢的人。
第二，現在是洪武十五年十月，馬皇後剛剛病逝，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因為悲痛過度，昏死過去——或者說，真的死了。而自己這個二十一世紀的靈魂，趁虛而入，佔了這具身體。
第三，這具身體沒有繼承任何記憶。
這是個巨大的問題，他不認識誰是誰，不知道哪個大臣是幹什麼的，不清楚朝廷的運作機製，不了解當前的政治局勢。
他不知道哪些人是忠臣哪些人是奸臣，不知道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，哪些人是需要提防的。
他甚至連皇宮的布局都搞不清楚，萬一走錯了路，跑到了哪個妃子的寢宮怎麼辦？
他甚至連自己的兒子們都認不全。
太子朱標他認識，燕王朱棣他也認識，但其他的呢？秦王朱樉？晉王朱棡？周王朱橚？魯王朱檀？他連哪個兒子對應哪張臉都不知道。
萬一穿幫怎麼辦？
想到這裡，張紫陽的頭又開始疼了。
然後，他想起了朱元璋是什麼人。
網傳殺人如麻、多疑暴虐、動輒夷族誅九族的暴君，藍玉案殺了將近兩萬人，胡惟庸案更是牽涉三萬餘人。
剝皮實草、錦衣衛詔獄、廷杖……翻翻史書，朱元璋的名字後麵跟著的永遠是“殺”“誅”“族”這些字。
這皇帝高興了賞你全家富貴，不高興了也送你全家上路，他脾氣暴躁，動不動就發火，一發火就殺人，殺完又後悔，後悔完下次接著殺。
最要命的是，他多疑到了病態的程度，他連自己的兒子都不太信任，連自己的發小、戰友、開國功臣都殺了個遍。
自己現在佔了他的身體，萬一哪天他“醒”過來了怎麼辦？
萬一朱元璋的靈魂還在某個角落盯著他，隨時準備奪回身體的控製權怎麼辦？
萬一朱元璋發現自己被一個偷聽隔壁親熱、打飛機猝死的萬年單身漢佔了身體，會怎麼想？
張紫陽幾乎能想象到那個畫麵，朱元璋的靈魂從某處暴起，怒目圓睜：“哪裡來的醃臢潑才，敢占咱的身體？咱這輩子殺人無數，什麼場麵沒見過？但咱他媽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打飛機猝死的！丟人！丟人！咱朱重八的臉都被你丟盡了！”
然後一巴掌把自己拍死。
張紫陽打了個哆嗦。
最可怕的一種可能，萬一歷史因為他的穿越而改變了，而改變本身就是一種不可知的恐怖呢？
他越想越怕，冷汗順著脊背流下來，浸濕了那件明黃色的中衣，他能感覺到汗珠沿著脊椎骨一顆一顆往下滾，濕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，讓他又打了個寒顫。
“冷靜，冷靜。”
他拚命給自己做心理建設，雙手死死攥住龍床的扶手，像是要把那根金絲楠木捏碎一般。
“我是個唯物主義者，我不信鬼不信神，穿越都發生了，還有什麼不能麵對的？先想想怎麼辦，先想想怎麼活下去。”
他深吸一口氣，又緩緩吐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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