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紫陽在內侍太監的帶領下，來到了武英殿。
武英殿不大，比奉天殿小得多，但收拾得乾淨利落。殿內擺著幾張案幾，上麵堆著一些奏摺和文書，靠牆是一排書架，擺滿了各種典籍。窗外有幾棵老槐樹，秋風吹過，樹葉沙沙作響。
張紫陽在正中的椅子上坐下，揉了揉太陽穴，這具身體的太陽穴總是突突地跳，大概是血壓不太正常，可惜這個時代沒有血壓計，也不知道到底是多少。
這一早上折騰下來，他確實累了，淩晨三點起床，站了將近兩個時辰，跟那群大臣唇槍舌劍地吵了一架，又批了一大堆奏摺。
五十多歲的身子骨，擱前世這個點他還在被窩裡翻來覆去糾結要不要再睡五分鐘。
現在好了，三點起床，比雞還早。雞都還沒打鳴，他就要從溫暖的被窩裡爬出來，在幾百號人麵前裝模作樣，這日子，想想都覺得苦。
他靠在那裡緩了一會兒，忽然想起一個人來，錦衣衛指揮使，毛驤。
前世看過的那些電影電視劇裡，錦衣衛個個飛簷走壁，武功高強，身穿飛魚服，腰佩綉春刀，來無影去無蹤，神秘得很。
不知道這個朝代的錦衣衛到底什麼樣，是不是也跟電影裡演的一樣，一個個陰森森的，看人的時候像看死人。
他讓人去傳毛驤，等了沒多久，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。
一個人走了進來，張紫陽擡眼一看，心裡暗暗點頭。
毛驤四十來歲，中等個頭，不胖不瘦，穿著一身藏青色的錦袍，腰上係著一條黑色的皮帶，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飛魚服。
但他的氣質很特別——往那一站，就像一把沒出鞘的刀，看著不顯眼，但你總覺得他隨時能要你的命。
不是那種張揚的、外露的殺氣，而是一種內斂的、沉著的、像毒蛇一樣蟄伏在暗處的危險。
你看他一眼，不會覺得害怕，但如果你多看他幾秒，就會覺得後背發涼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你，而你找不到它在哪裡。
他的臉方正剛毅，顴骨很高，下巴線條硬朗，皮膚是那種常年在外奔波曬出來的黝黑。
一雙眼睛不大，但特別亮，看人的時候像鷹一樣，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感，彷彿你在他的眼裡沒有任何秘密，什麼底細都被他看穿了，連你心裡在想什麼他都知道。
他走到殿中央，單膝跪地，動作乾脆利落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。
“臣毛驤，參見陛下。”
張紫陽擺了擺手：“起來吧。”
毛驤站起身，微微低著頭，等著皇帝開口。他的站姿很標準，雙手自然垂在身側，身體微微前傾，像一根繃緊的弦，隨時準備做出反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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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紫陽看著他，心裡想著，難怪朱元璋要選他當錦衣衛指揮使，這個人往你麵前一站，你就覺得什麼秘密都藏不住了。
那種壓迫感不是裝出來的，是幾十年刀尖上舔血養出來的，是骨子裡的東西，是深入骨髓的警覺和冷酷。
他見慣了生死，看透了人心，在他的眼裡，所有人都是嫌疑人，所有人都有秘密。這種人不當錦衣衛指揮使，誰當？
“毛驤，今天早朝的事，你都知道了？”
“臣知道。”
“咱讓你辦幾件事，第一，安排人手盯緊了今天朝堂上那些大臣。下了朝之後，誰跟誰見麵，說了什麼話，做了什麼事，去了什麼地方，見了什麼人，咱通通要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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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誰跟誰走的近，誰跟誰有矛盾，誰在背後串通，誰在搞小動作，一樣都不能漏。咱要的不是大概，咱要的是細節。”
“誰跟誰喝了幾杯酒，說了幾句什麼話，臉上什麼表情，語氣怎麼樣，咱全都要知道。”
毛驤點頭：“臣明白。”
“第二，等下出宮之後，派人去把秦王、晉王、燕王給咱宣進宮來，讓他們快點，別磨蹭。告訴他們，是咱讓他們來的，不是商量，是命令，誰敢說半個不字，就綁了來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毛驤應下，轉身走了出去，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多餘的話，也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，乾淨利索，像個機器一樣精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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