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 章 劉文泰善終“這還沒完。”張紫陽的聲音更冷了，像冬天的風從門縫裡鑽進來，刺骨。
“孝宗皇帝即位後，沒有殺劉文泰，隻是把他貶了官。他萬萬沒想到，好人不是那麼好當的，自己的命也會折在這個人手上。”
“弘治十八年四月二十九日，孝宗皇帝突然身體不適，沒有上朝。第二天，五月初一，依然沒有上朝。大臣們以為皇帝隻是小病，沒太在意。”
“大臣們去問安，皇帝還說‘朕體調理漸痊可’，說自己的身體正在好轉，讓大家安心辦事，過兩天就好了。皇帝自己也不知道，自己已經被判了死刑。”
“結果從五月初二到初五，連續四天還是沒有上朝。大家開始急了，皇帝到底怎麼了？為什麼這麼久還不上朝？”
“到了五月初六，皇帝突然派人緊急召內閣大學士入宮。等他們趕到的時候，皇帝已經到了病危的時刻。前一天還好好的，突然就不行了。”
“五月初七日，孝宗皇帝召見皇太子，把江山交到了兒子手中，當天，駕崩，年僅三十六歲。”
張紫陽看著朱標，聲音裡帶著一種沉重的、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力量：“又是一個正當盛年的皇帝，突然暴疾而亡，而且孝宗皇帝不好女色，不吃丹藥，不搞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，正當壯年，說沒就沒了。誰能不覺得蹊蹺？”
“朝中很多官員懷疑有問題，要求調查死因。查來查去，又查到了劉文泰頭上，皇帝生病了，本應該召集太醫會診，幾個太醫一起看，一起開方，互相驗證，這是規矩。”
“但掌事的太監張瑜跟劉文泰私交很好，直接指定劉文泰一個人診治，連會診都沒搞。幾個人的事，讓一個人幹，出了事誰負責？”
“劉文泰更離譜，他連皇帝的麵都沒見，沒有麵診，沒有號脈，什麼都沒幹。僅憑張瑜口述的幾句話，就判斷孝宗得了‘寒氣淤積、肝脾陰虛’，開了大熱之劑。幾句話就敢開方子，連人都沒看到，這膽子也太大了。”
“而實際上，孝宗患的是‘積熱在內’的熱風寒，體內火毒正盛。劉文泰那些大熱之葯一下去，火上澆油，雪上加霜。導緻孝宗煩躁不堪，鼻血不止，最終臟器衰竭，好好一個皇帝，被一個連脈都沒號過的庸醫給治死了。”
朱標的臉已經白了，像一張紙，沒有半點血色。
張紫陽看著他的表情，知道這些話在他心裡起了多大的波瀾。從小讀聖賢書，相信善惡有報、天道循環的太子，第一次聽到了世界上還有這種事，好人沒好報，惡人沒惡報，因果報應是騙人的。
“標兒，你想想看。”
張紫陽循循善誘，語氣放緩了一些，像一個老師在給學生講課，但這個課的內容格外沉重。
“如果沒有那該死的戶籍製度，劉文泰能行醫嗎？就他那兩下子，連最基本的把脈都做不好，誰會找他看病？他連個村醫都當不了老百姓找他看病，看死了是要吃官司的。”
“可就是因為他是醫戶出身，祖宗十八代都是幹這個的。不管他有沒有本事，不管他會不會看病，不管他能不能救人，他都能在這個行當裡混。戶籍就是他的護身符，就是他的通行證。”
“他靠著這個戶籍身份，一路往上爬，一直爬到了太醫院院使，成為了皇帝身邊的近侍醫官。”
“最後呢？兩個皇帝死在他手裡，兩個皇帝，正值壯年，本該再活幾十年，就被這麼一個庸醫害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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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標兒，你告訴咱，這種戶籍製度，要不要改？一個人有沒有本事，能不能做事，跟他爹是幹什麼的有什麼關係？他爹有本事，他就有本事？他爹是醫生，他就會看病？他爹是將軍，他就能打仗？這不是胡扯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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