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9章 儒家官員的應對與此同時，城東的一間書房裡，幾個白髮蒼蒼的老儒生也在密謀。
這間書房不大，但書香濃鬱，牆上掛滿了字畫，書架上擺滿了典籍，地上鋪著厚厚的青磚，踩上去沒有聲音，案上點著一爐沉香，香煙裊裊，整個屋子都是沉香味。
他們的身份比王純和陳文華更特殊，他們不是官員，或者曾經是官員但現在退了，或者根本不是官員隻是有名望的學者。
他們在朝堂上沒有實權，但在天下讀書人心中有地位，他們的一句話，比很多官員的十句話都管用。
為首的是前國子監祭酒周文遠，麵容清瘦，但精神矍鑠，兩眼有神，他是當世大儒，門生遍天下，桃李滿朝野。
他的文章，天下讀書人沒有不讀的，他的話，天下讀書人沒有不聽的，他要是登高一呼，天下的讀書人都會響應。
今天朝堂上的事，他已經聽說了，一個學生下朝後就跑來告訴他，把朝堂上的對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。
周文遠聽完，沉默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，然後讓人把這個學生請進來，又讓人去請了幾個老友。
此刻，幾個人圍坐在一起，臉色都很難看。
“諸位，今天朝堂上的事，想必你們都知道了。”
“陛下要改商稅，要開海禁，要取消戶籍，要廢除士農工商的四民之序，這些事，每一件都是動搖國本的大事，咱們不能坐視不管。”
“咱們讀了一輩子聖賢書，教了一輩子聖賢書，要是眼看著這些基業被毀，咱們還有什麼臉麵去見列祖列宗？”
劉三吾介麵道：“周兄說得對，士農工商，四民有序，這是立國之本，千年不變，從堯舜禹湯到秦漢唐宋，哪朝哪代不是這樣？”
“陛下說改就改，這不是胡鬧嗎？商人是幹什麼的？投機倒把，囤積居奇，唯利是圖，讓他們跟士農並列，這還有天理嗎？還有王法嗎？”
東閣大學士吳沉搖頭道：“更可怕的是戶籍製度取消，沒有戶籍，天下大亂，你連誰是誰都不知道，怎麼管理？怎麼徵稅？怎麼徵兵？這是要把大明的根基毀了，陛下怎麼就想不明白這個道理呢？”
周文遠擡手止住了他們的議論。
“諸位，咱們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，陛下已經決定了，咱們說再多也沒用，但咱們不能什麼都不做，要是連咱們都不做聲了，這天下還有誰會替讀書人說話？”
“那咱們做什麼？”
周文遠站起身來，走到書架前，取下一本書，那是一本《論語》，書頁已經泛黃，邊角已經磨損，看得出翻了很多年，他翻開第一頁，看了看，又合上了。
“咱們讀書人，手裡沒有刀槍，沒有兵馬，但咱們有筆，有嘴，有學問，咱們要做的，就是用這些，筆比刀更鋒利，嘴比槍更厲害，學問比兵馬更有力量。”
他轉過身來，目光掃過眾人。
“第一，聯絡各地書院，讓學子們寫文章，討論商稅、海禁、戶籍這些事，不是反對陛下，是討論政策的利弊。”
“討論總是可以的吧？朝廷總不能不讓百姓說話吧？要寫得有理有據，要寫得讓人心服口服，不能讓陛下覺得咱們是在跟他對著幹，要讓陛下覺得咱們是在替他著想。”
幾個人點頭。
“第二，請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寫奏摺，從道理上闡述四民有序的重要性，讓陛下知道，咱們不是反對他，是替大明的江山社稷著想，陛下要是不聽，那是陛下的事，咱們說了，盡了本分，就對得起聖賢書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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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第三，如果這些都沒用，那就隻能走最後一步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變得沉重。
“天下讀書人聯合起來，罷課，罷考，沒有讀書人，誰來當官？誰來治國？誰來教書？朝廷可以殺了咱們，但不能讓天下沒有讀書人，沒有讀書人的天下，還叫天下嗎？”
殿內鴉雀無聲。
罷課，罷考，這是比罷市更狠的手段，商人罷市，百姓還能過日子，讀書人罷課罷考，天下的讀書種子就斷了，沒有科舉，沒有官員，沒有先生，天下就真的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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