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8章 造成轟動福建，泉州府。
碼頭上，幾個老船工坐在石墩上，看著遠處的大海發獃，他們都是老漁民了，一輩子在海上討生活。
海禁之後，船被沒收了，網被燒了，他們隻能在碼頭上給人扛活，一天掙幾個銅闆，連飯都吃不飽。
他們手上的老繭不是拉網磨出來的，是扛麻袋磨出來的，他們的眼睛，看著大海的時候，還是亮的，但岸上的時候，是灰的。
一個年輕人跑過來，手裡舉著一張告示，氣喘籲籲地喊：“叔，朝廷開海禁了，以後可以出海了。”
老船工們同時站了起來，他們站起來的動作很慢，因為腰不好，因為腿不好，因為在地上坐得太久了。
但他們都站起來了，一個接一個地，像一排被風吹彎的樹又慢慢直了起來，臉上的皺紋在陽光下擰成了一團，像揉皺的紙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開海禁了，告示上寫的，從今以後，百姓可以自由出海捕魚，自由出海貿易。咱們又可以出海了，船也可以重新造了。”
幾個老船工麵麵相覷，誰也不說話，風吹過來，帶著海水的鹹味，吹得他們的頭髮飄起來。
他們把那些年積攢的棺材本拿出來，一點一點地數，數了好幾遍，還不夠，但他們不在乎了，不夠也要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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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了好一會兒，一個年紀最大的船工突然蹲下來，捂著臉，嗚嗚地哭了起來。
他每天都在看海，每天都在想海，但就是不能下海，他以為這輩子再也聞不到海水的鹹味了，再也聽不到海浪的聲音了，再也摸不到船的舵輪了。
年輕人扶起他，眼眶也紅了。
“叔，別哭了，咱們的船雖然沒了，但朝廷說了，可以重新造。咱們幾個人湊一湊，把棺材本拿出來，造一條新船，您這麼大的本事，不能就這麼埋沒了。”
老船工擦了擦眼淚，看著那個年輕人，又看了看遠處的大海，海麵上波光粼粼，一望無際，像是在向他招手。
海浪拍打著礁石，發出轟隆隆的響聲，像是在喊他回來，他深吸一口氣，海風灌進他的肺裡，鹹鹹的，涼涼的，是他這輩子最喜歡的味道。
“造，造新船，咱們出海去。”
南直隸，蘇州府。
一個老乞丐坐在城隍廟門口，曬著太陽，等著有人施捨。他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棉襖，補丁摞著補丁，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。
頭髮亂得像雞窩，臉上黑得像鍋底，手指甲又長又黑，他姓王，今年五十多了，從小就是賤籍。
他的爺爺是樂戶，他的父親是樂戶，他也是樂戶。樂戶是什麼？是賤民，不能參加科舉，不能當官，不能跟良民通婚，一輩子擡不起頭，一輩子被人看不起。
走到街上，連小孩子都朝他扔石頭，他年輕的時候也想讀書，也想考功名，但他的戶籍不允許。
他去學堂偷聽了幾次，被人趕了出來，還挨了一頓打，打在背上，疼了好幾天。
後來他就不想了，認命了，他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，死了連個埋的地方都沒有。
一個年輕人從城裡跑出來，老遠就喊：“王叔，朝廷下旨了，戶籍製度取消了，賤籍也取消了，以後誰都能參加科舉了，您家的孩子可以讀書了。”
老乞丐猛地睜開眼睛。他的眼睛渾濁發黃，像兩潭死水，但此刻那死水裡突然有了光。
他猛地睜開眼睛，渾濁的眼珠子裡迸射出一種他以為早就死了的東西——希望。
他看著那個年輕人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他想起了自己的兒子，今年才十歲，聰明伶俐，先生說他是個讀書的料。
但因為沒有戶籍，不能上私塾，隻能在家裡跟他一起要飯，他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聽到兒子在背他教的那幾首詩，那是他年輕時候從學堂牆外聽來的，零零碎碎的，沒頭沒尾，隻有幾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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