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寶釵一出門，薛夫人便忍不住問道：“我的兒，你怎麼能答應讓你兄長充軍！”
薛寶釵在馬車中輕撫母親的手背，低聲道：“母親細想，四王八公的子弟中，可有像賈家哥哥這般年紀就官居三品參將的？”
薛夫人捏著帕子的手突然頓住：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女兒打聽過，這位賈參將可是有軍功在身。”薛寶釵聲音又輕又穩，“哥哥若能跟著這樣的貴人，豈不強過在金陵當個招禍的紈絝？”
她轉頭對母親露出梨渦：“再說，咱們薛家如今隻剩個皇商的名頭，總要……找個新靠山。”
“我的兒說的對，我的兒說的對。”
隨後，他們依照之前路仁的吩咐，來到馮家奉上了五萬兩銀子，這馮家本就小門小戶，見有五萬兩銀子拿，當場便在金陵撤訴。
至於馮淵也風風光光大葬。
待路仁離開金陵時，親兵隊伍裡麵已經塞進了一個衣服不合身的小胖子薛蟠。
一開始他還有紈絝習氣，可在倪二等一乾親兵的鐵拳鎮壓下，很快就成了一個合格的‘狗腿子’。
用他自己的話來說，好漢不吃眼前虧。
運河之上，路仁側臥於官船之中，身邊是香菱細心服侍！
正好此行沒有帶丫鬟，沒想到半路撿了一個香菱。
而在甲闆上，倪二的鐵拳砸在薛蟠後背時，這胖子正抱著刀靶打盹。
五月的江風裹著鹹腥氣撲來，他後頸的肥膘被汗浸透，貼在半舊的牛皮甲上，活像塊發了黴的糯米糕。
“混帳東西！”倪二的粗糲嗓音驚飛了桅杆上的海鷗，“易筋鍛骨章第一步是紮馬！你當是在怡紅院嗑瓜子？”
薛蟠哎喲著爬起來，雙腿卻像灌了鉛——自五日前倪二開始教他那套古怪功法，每日寅時便被拎到船頭紮馬步，看著江水由黑轉藍，看自己的影子從肥碩變得瘦長。
此刻他隻覺丹田處有團熱流翻湧，竟比往日多撐了半炷香時間。
“有點意思。”倪二蹲下身，粗糙的手掌按在薛蟠後腰。
“氣沉丹田，別讓力散在胯上。當年我在通州碼頭扛麻袋，就靠這式子一口氣扛三袋沙袋。”
薛蟠咬著牙，眼前浮現出倪二說的場景：糙漢子們赤著上身在烈日下嘶吼，古銅色的脊背淌著汗，肩頭的麻繩勒進肌肉——那是他從前連正眼都不願瞧的市井泥沼，如今卻成了他的日常。
“看好了！”倪二忽然抽刀出鞘，刀鋒在夕陽下劃出冷冽的弧光，“這招‘劈波斬浪’，要借船身顛簸之勢，力從腰發，刀走偏鋒——”
話音未落，船身突然劇烈搖晃。
薛蟠踉蹌著扶住桅杆，卻見倪二的刀穩穩劈在甲闆上，刀刃沒入三寸，木屑飛濺間，竟將他方才站的位置劈出道深痕。
“若不是將軍授意，老子才懶得教。”倪二甩了甩刀，語氣裡竟有幾分讚許，“這功法是水戰基礎，你小子若肯吃苦，或許能成氣候。”
薛蟠摸了摸後腰，那裡已結了層薄繭，他才不想成什麼氣候。
可想起五日前倪二第一次教他紮馬時，他疼得滿地打滾，被倪二用馬鞭抽得屁股開花。
此刻江風拂過他汗濕的臉，竟覺得這疼比金陵城裡的酒肉更實在。
又過幾天，船靠揚州碼頭。
薛蟠站在船頭，望著岸上密密麻麻的人群，忽然想起去年在金陵秦淮河畫舫上，他倚著美妓吃葡萄的場。
那時他哪裡想過，有朝一日會穿著不合身的甲胄，站在這給人當親兵。
“薛蟠低頭行禮。”倪二忽然壓低聲音。
薛蟠下意識的肅立行軍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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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時路仁從船艙之中走了出來，他的身邊香菱亦步亦趨的跟在身後。
在路過薛蟠的時候，還快步避開。
岸上有個灰衣老者，領著十幾個青衣小廝，舉著寫有“林”字幡子。
“那是林府的管家林興。”倪二上前道。
路仁點點頭，率先下船。
林興上前一步道：“小的拜見表少爺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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