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再相見路仁一出府，便皺緊眉頭，這個戴荃百分百的已經將他出賣了。
可就算景隆帝知道又能如何，自己隻是想要接出自己的堂姐，僅此而已。
倪二駕著馬車從角門繞到榮國府後街時，日頭已經西斜。
車簾內元春攥著帕子的手指節發白，這一路她腦中思緒萬千——宮中突然放人必有蹊蹺，璉二弟又為何接她出宮？
“姑娘，到了。”倪二粗獷的聲音隔著車簾傳來，“二爺在裡麵等您。”
元春剛掀開車簾，就見王熙鳳帶著平兒匆匆迎上來。
鳳姐兒今日特意換了藕荷色對襟衫，發間隻簪了支素銀簪子，一見她便紅了眼眶：“我的好姐姐，可算把您盼回來了！”
“鳳丫頭……”元春喉頭一哽，搭著她的手剛下車，就聽廊下傳來清朗的嗓音：“可是大姐姐到了？”
眾人回頭，隻見路仁負手立在垂花門下。
暮色裡他一身月白直裰被晚風拂動，腰間羊脂玉佩泛著溫潤的光，倒比元春記憶中那個紈絝少年沉穩許多。
“璉二弟。”元春剛要行禮，卻被路仁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扶住：“自家人何必見外？”
他指尖在元春腕上微微一按，低聲道：“姐姐在宮裡受委屈了。”
這話像把鑰匙，突然打開了元春強撐的閘門。
她別過臉去，淚珠成串落在杏色馬麵裙上，暈開深色的痕跡。
王熙鳳見狀連忙打圓場：“外頭風大，姐姐快進屋說話。平兒，去把燉好的血燕端來！”
鬆濤閣正房早已備下暖爐，熏的是元春從前最愛的鵝梨帳中香。
路仁親自斟了盞老君眉遞過去：“姐姐先暖暖身子。”
元春捧著茶盞，氤氳熱氣模糊了她憔悴的麵容：“二弟可知……這次出宮實乃……”
“戴荃那老狐狸要了二十萬兩。”路仁輕笑一聲，從多寶格取來個錦盒推過去，“不過值得。”
元春打開盒子，裡麵竟是一摞銀票，看看數額竟有兩萬兩，她突然擡頭：“二弟想要我做什麼？”
路仁與王熙鳳對視一眼，鳳姐兒會意地屏退左右。
“不瞞姐姐。”路仁轉動著手中茶盞，“二房近來借著王子騰和姐姐的名頭，沒少在府中興風作浪。”
元春瞳孔一縮：“母親她……”
“姨母上月給皇後遞了五萬兩銀子。”路仁冷笑，“說要助姐姐‘更進一步’。”
“糊塗！”元春猛地拍案，茶盞震得叮噹響，“我在宮中戰戰兢兢如履薄冰，他們竟還……”話未說完突然咳嗽起來。
王熙鳳忙替她撫背：“好姐姐別急，二爺這次接您出來，正是要絕了那些人的念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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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仁忽然起身，從書案抽屜取出一封信：“姐姐且看這個。”
元春展開信箋，越看臉色越白。
信上是賈政親筆，竟要她設法接近景隆帝心腹太監，為王子騰的遼東戰事說情。
“父親竟要我……”她猛地攥皺信紙，指節發青，“他可知後宮幹政是什麼罪名！”
路仁蹲下身與元春平視，聲音輕卻沉：“所以我說，姐姐回來得正是時候。”
“姐姐是明白人，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，反倒是我那二叔二嬸都是糊塗蛋。”
“這次我花費心思將姐姐從宮中帶出來，一方麵是救姐姐於水火之中，另一方麵則是斷了二房的心思。”
“所以姐姐從宮中出來的那一刻起我的算計便已成了，姐姐無需刻意再做什麼。”
元春聞言，指尖微微一顫，茶盞中的水麵盪起細碎的波紋。
她垂眸凝視著杯中浮沉的茶葉，心中百轉千回——原來自己不過是璉二弟手中一枚棋子，用來敲打父母的利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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