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山海關這局，誰敢接？次日清晨，錦州城頭。
趙虎急匆匆奔上城樓：“將軍！探馬來報，女真人連夜拔營，往山海關方向去了！”
牛繼宗正在擦拭佩刀，聞言動作一頓：“山海關？”他眯眼望向遠處雪地上雜亂的馬蹄印，突然嗤笑：“皇太極這廝，跟老子玩起聲東擊西了？”
李崇義憂心忡忡地湊近：“將軍，山海關若破，京師震動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牛繼宗一刀劈在箭垛上，火星四濺，“周遇吉那老烏龜，守城本事比老子還硬！”
親兵隊長突然插嘴：“可萬一朝廷下旨，命將軍出兵救援……”
牛繼宗眼中精光暴漲，一把揪住親兵衣領：“你當老子是王子騰那等蠢貨？”
他猛地推開親兵，轉身對眾將喝道：“傳令！全軍戒備，沒有老子手令，一隻耗子也不許放出城！”
李崇義欲言又止，牛繼宗卻已大步走向城樓，望著山海關方向喃喃自語：“皇太極，你這招陽謀，老子接下了！”
山海關的黃昏，殘陽如血，將巍峨的城牆染成一片暗紅。
周遇吉站在城樓上，斑白的鬢角在風中微微顫動。
他望著遠處蜿蜒的古道，那裡本該有錦州方向的烽火傳訊，如今卻隻有幾隻寒鴉在枯樹上聒噪。
“將軍，軍報已經發出三日了……”副將王德低聲稟報，聲音裡透著不安。
周遇吉沒有答話，隻是用布滿老繭的手指摩挲著城牆上的箭垛。
那青磚已經被歲月磨得光滑，就像他這三十年的守關生涯，把所有的稜角都磨平了。
他想起家中那個不成器的兒子，去年剛在京城置辦了宅院，還有那個等著嫁妝的閨女……
“傳令下去，”他突然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，“把庫房裡那批新到的棉甲發下去。”
王德驚訝地擡頭：“可那是要倒賣關外的……”
周遇吉冷冷道，目光掃過城下那些衣衫單薄的士兵，“總得讓這些崽子們有力氣守城。”
暮色漸濃，城頭的火把次第亮起。
周遇吉望著遠處黑沉沉的山影，彷彿已經看到女真鐵騎揚起的塵土。
他摸了摸袖中那封家書，那是兒子前日托商隊送來的，字裡行間都是要錢的意思。
“報——！”一名斥候跌跌撞撞衝上城樓，“將軍！女真前鋒已到三十裡外，打著正白旗旗號！”
周遇吉心頭一顫，正白旗可是皇太極的嫡係，十分兇殘。
他強自鎮定：“有多少人馬？”
“約、約莫五千……”
周遇吉暗自鬆了口氣，還好不是主力。
他轉身望向城內，炊煙稀稀落落，連往日的操練聲都聽不見了。
那些被他剋扣的軍餉，那些倒賣的糧草，此刻都化作無形的巨石壓在他心頭。
“將軍，要不要點燃烽火？”王德小心翼翼地問。
周遇吉沉默良久，突然冷笑：“點給誰看？錦州那邊怕是自身難保。”他擡頭望向京城方向，那裡有他經營多年的關係網，此刻卻遠水解不了近渴。
夜風漸起，卷著細碎的雪粒拍打在城牆上。
周遇吉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守關時的豪情壯誌，那時他發誓要做個青史留名的良將。
如今……
他摸了摸腰間沉甸甸的錢袋，裡麵裝著這個月剛收到的“孝敬”。
“傳令各營，嚴守城門。”他最終下令，聲音裡透著疲憊，“把床弩都架起來，金汁燒上……”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“去把本將的私藏也取出來，今晚……犒賞三軍。”
王德瞪大眼睛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周遇吉卻已轉身走向箭樓，背影在火光中顯得格外佝僂。
他知道，這可能是他最後一次守關了。
無論勝負，那些被他吞沒的軍餉，那些虛報的兵額，終究要有個交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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