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京城大亂，他為何不走乾清宮內，景隆帝負手立於沙盤前，指尖重重戳在京城模型上，震得周圍小旗簌簌顫動。
窗外暮色沉沉，最後一縷殘陽將琉璃瓦映得如血般刺目。
“陛下，閣老們到了。”戴荃佝僂著腰碎步進來，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宣！”景隆帝轉身時袖袍帶翻了標註“山海關”的令旗，檀木旗杆“啪”地斷成兩截。
楊榮領著三位閣老疾步入內，官袍下擺還沾著午門外的雪泥。
老首輔剛要行禮，景隆帝已一把攥住他手腕：“楊卿！山海關的軍報都看過了？”
兵部尚書王琰搶先出列：“臣等剛閱過八百裡加急，女真先鋒已過薊州……”
“朕問的是這個嗎？”景隆帝猛地將案上茶盞掃落，碎瓷濺到戶部尚書李明遠袍角：“如今女真鐵騎距京城不過五百裡，諸位愛卿可有良策？”
楊榮重重叩首：“老臣鬥膽，當立即調宣府、大同邊軍入衛……”
“不可！”王琰突然暴起，“韃靼部正在北疆虎視眈眈，邊軍一撤，九邊危矣！”
徐珪突然出列：“陛下，京營尚有十萬……”
“十萬？”景隆帝一把扯過兵冊砸在他臉上，“吃空餉的名單都在這！實際能戰者不足三萬！”他指著沙盤上密密麻麻的敵軍旗幟，“女真號稱十萬鐵騎，就算折半也有五萬！”
殿內一時陷入沉寂，唯有銅鶴香爐吐出的青煙裊裊上升。
景隆帝的目光從沙盤緩緩掃過眾臣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。
戶部尚書李明遠突然上前一步，玉帶碰撞聲格外清脆：“陛下，臣有一策……不若效仿先帝舊例，暫移駕金陵。留一大將坐鎮京城，如此既可保社稷無虞，又能震懾女真！”
“南巡？”景隆帝猛地擡頭，眼中寒光乍現，“李卿是要朕棄城而逃？！”他一把攥住案角，檀木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。
楊榮急忙叩首：“陛下明鑒！金陵乃太祖龍興之地，宮室完備。若移駕暫駐，非但不是棄城，反倒是以退為進之策啊！”
“閉嘴！”景隆帝暴喝打斷。
卻見工部尚書徐珪突然撲到沙盤前，枯瘦的手指劃過輿圖：“陛下請看！女真騎兵雖快，但沿途需破薊州、通州二城。即便日夜兼程——”
他猛地掰斷三根代表敵軍的紅簽，“至少也要三日！”
景隆帝的呼吸突然粗重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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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盯著被徐珪掰斷的竹籤，彷彿看見女真人飲血的彎刀。
殿角更漏滴答作響，像催命的鼓點。
“三日……”皇帝喃喃自語，指尖掐進掌心，“足夠禁軍護送鑾駕經運河南下。”他擡頭，眼中閃過一絲銳光，“金陵有長江天塹，宮城比京師更易守難攻。”
李明遠見狀連忙添火：“陛下聖明！隻要龍體安康，大齊江山便穩如泰山。至於京城——”他故意頓了頓，“牛繼宗不是正率軍回援？留他與張輔共守，未必不能退敵。”
“不可！”兵部尚書王琰突然厲聲打斷，“京營兵力空虛，若再分兵護駕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，徐珪已冷笑插話：“王尚書莫非忘了？金陵尚有二十萬備操軍！隻要陛下親臨，頃刻可聚百萬勤王之師！”
景隆帝的拇指重重碾過玉佩上的螭紋。
他想起紫禁城地庫裡那三百箱尚未熔鑄的稅銀，想起金陵皇莊裡堆積如山的秋糧。
窗外的暮色愈發深沉，彷彿女真鐵騎捲起的塵煙已迫近皇城。
景隆帝負手立於禦案前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青玉鎮紙，目光掃過階下眾臣。
殿內炭火劈啪作響，卻驅不散那股凝重的寒意。
“南巡期間，需留一大將鎮守京師。”景隆帝聲音低沉，指尖突然用力，鎮紙在案上刮出刺耳聲響，“諸位愛卿，可有人選？”
殿內一片死寂，隻聽得見銅鶴香爐中炭火輕微的劈啪聲。
文官們低垂著頭，彷彿突然對金磚上的紋路產生了濃厚興趣；
武官們則悄悄後退半步，生怕被皇帝的目光點到。
景隆帝冷笑一聲：“平日裡一個個高談闊論，如今國家危難，竟無一人敢站出來？”
楊榮顫巍巍地出列，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：“陛下……老臣鬥膽舉薦一人。”
“哦？”景隆帝微微前傾身體，“楊愛卿但說無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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