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從那老板嘴裡也問不出什麼了。裴修慎微微頷首，帶著手下離開了酒樓。待他的背影消失，程九衡方向老板拱手告別，作勢要走，然而，剛邁出一步又停下了，表情猶疑地看著天空。
“這……恐怕已是宵禁時分了，”他轉過頭看向老板，臉上有些許無奈，“老板，給我開一間客房吧。”
“哎呀客官，今日之事還請海涵，給您開一間上房，房費就無需操心了，算是小店給您賠罪！”
聽言，程九衡心裡暗自琢磨著：也不知那間上房，能否看到這荷花池呢？
為避免節外生枝，他沒有將這要求說出來，所幸，走入客房，推開窗戶，那灘荷花儘收眼底。程九衡勾起嘴角，給自己倒杯熱茶，舒舒服服坐在靠窗的紅木凳子上，打算在這盯上一夜——萬一那鮫人又回來了，他能比裴修慎更早知道。
荷花池旁的鬨劇已收場，不過，一個急切而有些搖晃的身影打破了那兒的沉寂。程九衡定睛一看，那是一個酒樓的夥計，端著疊起的碗盤，在他身後，夥計一個接一個地出現。
“啪啦！”一個瘦弱的小兄弟打碎了碟子，被後廚老師父數落，連連彎腰認錯。這小插曲沒有持續多久，很快，那忙碌的隊伍又移動起來。
不多時，酒樓老板也過來了，他完全沒了剛才對著賓客時的恭敬樣兒，此時的他，雙手背在身後，用鼻孔看人，一邊下吩咐一邊來回踱步，夥計們個個點頭如搗蒜。說完，他又用冷酷的目光掃視了一圈，方才離開。
夥計們又投入了勞動中，足足過了半柱香的功夫，一樓那沉悶氛圍才逐漸舒緩，這時，男的女的，老的少的，紛紛端著碗或盤子，整齊蹲在了回廊牆邊。
這是為何？程九衡輕手輕腳站起身，探頭往下看。
那些夥計們原是在用餐，餓著肚子烹飪、上菜，又在餐後收拾打掃，直到這麼晚才吃上飯，生活真是不易呐。
他們的碗盤中，肉菜混作一團，每份夥食各不相同，甚至有人盤中的饅頭隻剩了小半個。方才數落徒弟的老師傅，正將碗裡咬了一口的雞腿遞給徒弟，而後慈愛地拍拍他的後背。
程九衡這才明白過來，那些夥計們，吃的是方才宴席剩下的殘羹冷炙。
他輕輕歎了口氣。災害頻發，百姓饑饉，甚至有個別州郡出現人相食的慘劇，今日宴席的菜品卻是那般鋪張浪費。
富足與匱乏，極與極，竟在這小小酒樓體現得淋漓儘致，以小見大，整個番禺的狀況，恐怕也是如此吧。
這一刻，程九衡為自己是那宴席的一員而感到羞愧。
與此同時，番禺城的另一側，一輛華貴馬車悄然駛出城外。
這裡是一處偏遠海岸，在白天都少有人來，夜裡更是僻靜。車夫握緊韁繩喚停馬兒，機警巡視，確認四下無人後，自車廂中抱出一位女子。
那女子雙眼緊閉，額前碎發被汗水浸濕，麵若桃花。許是感受到顛簸，她自嗓子中發出一聲帶有疑問的“嗯？”，但並未睜眼，應是醉了。
車夫被她的動靜嚇得停了腳步，發現女子並無反抗之意後，方才踏著重重腳步繼續往前行。來到海邊，他定了定神，眼神忽然變得狠毒起來。他將女子臥放在沙灘上，而後用手重重按住其後腦，讓她的整張臉都浸於海水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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