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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跟著在湛滄樓表演的鮫人，程九衡快步走到了酒樓大堂的後側，掀開門簾，眼前是一道回廊，鮫人早已不見了蹤影。回廊角落的蠟燭光線微弱，光照不到的地方黑黢黢的，有些駭人。
他壯著膽子往裡走，不多時，右側出現了一扇門，濃重葷腥與油煙味從門口往外溢，門內應是酒樓的後廚，隻是不知怎的卻空無一人。
程九衡沿著回廊繼續走，觀察著四周，大堂宴席的喧鬨聲遠去，昏暗的寂靜將他包圍，儘管他有意放輕腳步，木質地麵上響起的“咚咚”聲還是太大，他沒來由地覺得，黑暗中，有什麼活物正被他吵醒。
樓上幾層是數間客房，一樓整層則打通了作為後廚，回廊沿著水池而建，池中一灘殘荷衰敗，看樣子，既沒有養花人打理，也得不到樓上住客的注目。
他繞著回廊走了一圈，呼吸加速，額上沁出冷汗，終於在儘頭發現了一扇隱秘小門，他急急推開，那木門吱呀作響，緊接著，一陣豔俗的脂粉味撲麵而來，是方才那鮫人身上的沒錯。
其間漆黑一片——鮫人看東西，不需要光的麼？
程九衡在門前遲疑了片刻，沉下一口氣，而後，仿佛是要趁誰不注意似的，他無預兆地奔到角落裡拿上蠟燭，又速速跑了回來，顧不上蠟淚滴在手背，有些疼。
一步，一步，他緩慢踏入，將蠟燭舉在身前。這房間狹小，他很快照了個遍。屋裡沒人，破舊方桌上胡亂擺著碎了角的銅鏡和廉價脂膏，桌腳處放著一個竹筐，其間堆滿了桃紅心衣，與今天鮫人贈給裴修慎的那件一樣。
看來是老把戲了。每次宴會壓軸豔舞，一曲舞罷，給主桌正位上的客人一些額外“照顧”——坐在這個位置的客人，是宴會主人，也是這間酒樓的衣食父母，當然得伺候好。
酒樓老板想得巧妙，貌美藝伎，在這宏大宴席中、眾目睽睽下，獨獨青睞宴會主人一人，足以證明其魅力。可惜，今天的客人不領情，老板的馬屁拍到了馬腳上。
想起今天裴修慎那難看的臉色，即使在這可怖的氛圍中，程九衡還是沒忍住笑了出來。名門出身、城府極深的裴大人，終於也是讓自己尋了回樂子。
就在程九衡緊繃的精神略微放鬆的間隙，身後忽地響起一陣水聲。
聲音是從荷花池傳來的。
程九衡轉過身去。乍一看，那水池和方才相比，沒什麼變化：花季已過，大片的半枯荷葉幾乎覆蓋整個池麵，荷花凋零，僅餘稀疏花蕊。
可他分明寒毛直立，那裡一定有什麼。
程九衡咽了咽唾沫，終於發現了不尋常之處。一片將倒未倒的荷葉下，有一隻眼睛。
竟是顆人頭？可是誰殺人分屍，把頭顱拋在了此處？
那人頭斜著，左下頜沒入水中。是個女子，海草般淩亂的長發漂在水麵，皮膚白得發青，漆黑眼珠盯著他看，一整張臉毫無生氣。
他倒吸一口冷氣，就要大喊出來，那眼睛忽然眨了眨，眯成彎月。“嘩”的一聲，那女子躍出水麵，坐在了荷池邊。
皮肉潤白如玉，雙頰毫無血色，濕透了的黑發淩亂覆於裸露雙肩，自腰臀向下是一條長長魚尾，其上鱗片如巨蚌之殼一般大，即使在這昏暗之地，也時時流轉著青白色的奪目光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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程九衡當下明白過來，這想必便是那鮫人的原形了，她大方袒露著上身，對他欣欣然笑著。
“你……”程九衡遲疑開口，就被打斷。
“郎君方才為何追得如此緊，竟叫奴家有些害怕，”她的聲音濕噠噠的，像是也浸了水，“郎君，你還是笑著好，不然——奴家可不敢出來見你。”
程九衡這才明白，鮫人一直藏身池中觀察著。那會兒，他因想起裴修慎的窘態，沒忍住發笑，誰知竟弄拙成巧，令鮫人感到了善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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