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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廢屋的窗戶原本糊著窗紙，經年累月，如今隻剩下些紙片黏連在窗框上。察覺到屋外有動靜，程九衡扭動身子挪到窗邊，向外張望。
一片黢黑中，依稀可見有人著一席白袍，站在門外。微風拂過，帶來一陣熟悉的檀香，自己究竟是在何處聞過這味道？程九衡皺起眉頭，仔細回想。
角落的雕花漆幾上，精致香爐嫋嫋生煙……
對了！那日他跑去番禺城郊的軍營，說自己有海賊的線索，賈充將他請進裴修慎的帳篷，進去之後，他嗅到一陣檀香，不自覺瞥了帳篷角落的香爐幾眼。
如此說來，門外的人，應是裴修慎與他的手下。
想到這，程九衡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，手腳被綁得嚴實，他便以頭撞門：“裴修慎！救我！救我出去！”
那人不語。
額頭傳來疼痛，令程九衡冷靜了些。他泄了氣，轉身背靠房門，聲音小了許多：“我也是愚蠢至極，竟指望你來救我出去……哈，高高在上、自私自利的裴大人，怎會為一介草民費心。”
“嗬，不錯，”屋外的人開了口，聲音是一貫的冷淡，“除非，你能給我一個救你的理由。”
這話令程九衡有些疑惑，自己有什麼能與之談判的籌碼嗎？為何他卻對此一無所知。
見他沉默，裴修慎不再賣關子：“我隻需知道，太後遣你來此，目的為何？可是她懷疑臣的用心，命你來監督本官？難道，你因失言被貶，根本隻是個幌子？”
這次輪到程九衡冷笑了：“嗬，裴修慎，你可對得起‘本官’二字？海賊行凶，騙子當道，民間何等疾苦，你卻隻關心自己的仕途！”
“不，你不明白，”裴修慎的嗓子有些乾澀，“我比你更想查清案件，平定亂局……否則，我甚至無法再返回洛陽……”
“裴修慎！”程九衡憤怒至極，重重撞了一下屋門，“此處發生的事，不是你我的政績之爭，而是無數活生生的人，正在白白受苦！我們倆，一人想從下往上爬，一人想保住既有地位，因而來此奪取功名利祿，卻從不曾想過，這裡的百姓正經曆著怎樣的煎熬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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聽到程九衡怒懟裴修慎，裴的手下紛紛倒吸冷氣，將頭埋得更低，生怕主子遷怒於自己。
可是，裴大人竟然沉默了。金尊玉貴的裴少爺，平生沒受過半點委屈，此刻，麵對一介平民的衝撞言論，他竟沒有發怒！
程九衡卻還不罷休，又自顧自說道：“自從來到此處，見到百姓們受苦，卻又堅強求生，我忽然覺得，從前困擾我的那些，宮中的爾虞我詐，都變得遙遠了……”
屋外，裴修慎有些觸動，朝著廢屋使了個眼色。手下們雖然困惑，但還是遵照主子吩咐，砸開鐵鏈，將程九衡抬了出來。
緊緊綁在全身的繩索終於被解開，程九衡大口大口地喘氣，有些驚訝於裴修慎的行為：“裴大人這是……良心發現了？既如此，我也沒什麼好瞞的了，我確實有任務在身，但隻與本業有關，我是來此調查海神教的。”
“良心發現……哈，”裴修慎收起方才的神情，語帶譏諷，“我隻是好奇，大發善心想要拯救百姓，卻被拋在此處自生自滅，有著如此經曆的程大人，會是一副怎樣的模樣？”
“程大人，”裴修慎扭過頭來，眼神如鷹般犀利，“若是有些人，盲目愚昧至極，根本就無藥可救呢？”
想起自己方才的窘迫遭遇，程九衡心中湧起憂傷。他閉上眼睛，試圖用堅決的語氣截斷一切，包括複雜的心緒，以及裴修慎那拖長的、令人生厭的尾音：“不如你我合作吧，裴大人。海賊與居士，蛇鼠一窩，將其一網打儘，我們兩人的使命便都完成了。”
許是考慮到，那居士很有些裝神弄鬼的本事，裴修慎笑了：“程大人，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。”
見裴修慎插科打諢，程九衡心知，兩人從前交惡，合作不過是當下的權宜之計。也許，用“互相利用”來形容，可能更加恰當。裴這人深不可測，即使兩人名義上是合作關係，自己也要對他多加防備。
心裡想了這許多，因此，程九衡沒有接話，兩人都沉默下來。此時，他們所在的地方，幾乎已經不屬於化龍村了，地勢高聳，樹木林立，在夜晚，很有些陰森森的氛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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