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膽量，會打仗，會打架，最後被她爹許給了一個她根本不想嫁的人。
和她爹許給一個她根本不認識的男人，有什麼區別？
“她會反抗嗎？”我問。
殷夫人和母親都轉過頭來看我，像是不明白我為什麼對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如此關心。
“她爹是邦伯，”殷夫人說，“她反抗什麼？”
反抗什麼。
這四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我頭上。
是啊。她反抗什麼？
在她那個時代，父親讓你嫁，你就嫁。沒有什麼“願意”“不願意”的選項。
你是女兒，你聽爹的話。這就是天經地義。
和我的婚約一模一樣。
鄧嬋玉，你願意嫁給土行孫嗎？
沒有人會問這個問題。
我也一樣。
薑蓁蓁，你願意嫁給哪吒嗎？
也沒有人問過我。
鄧嬋玉。
她不想嫁給那個矮子，沒有人問她。
她是鄧九公的女兒，她的命是鄧九公的。
鄧九公想把她給誰，她就得給誰。
這和把我給哪吒有什麼區別？
父親和李靖喝一頓酒，擊一次掌，我的一輩子就定了。
沒人問過我願不願意，沒人在乎鄧嬋玉恨不恨。
我們都是“婦”。
一個掛在父姓後麵的稱呼，一件可以被送出去的禮物。
殷夫人走後，我一個人在廊下坐了很久。
桃花落了幾瓣，落在我膝上，薄薄的，粉白的，風一吹就不知道去了哪裡。
鄧嬋玉。
她叫嬋玉。嬋是嬋娟，玉是玉石。
她的名字那麼好聽，可她的人生由不得她做主。
她會難過嗎？會像我一樣，在夜裡睡不著，翻來覆去地想。
為什麼是我？為什麼要聽別人的？憑什麼我不能說“不”？
我忽然想起了另一個人。
婦好。
我怎麼會想起她？
她是我前世在博物館裡看到的名字。
甲骨文，殷墟，那些刻在龜甲上的字，幾千年後被人挖出來，翻譯出來，世人才知道商朝曾經有過這樣一個女人。
婦好，商王武丁的妻子。
她活著的時候，不僅是王後，還是將軍，還是祭司。
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女將軍。
她帶兵打仗，主持祭祀，擁有自己的封地。殷墟出土的甲骨蔔辭中，記載她“登婦好三千，登旅萬乎伐羌”。
率領一萬三千人的軍隊出征，那幾乎是商王朝一半以上的兵力。
她還擔任占蔔之官，是武丁統治集團的核心成員。
和鄧嬋玉不同，和殷夫人不同，和我不同。
她的人生是她的，她用一萬三千人的軍隊踏出自己的路，用占蔔的龜甲刻下自己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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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丁會在甲骨上占蔔“婦好亡咎”。婦好不會有災禍吧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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婦好出征，他會占蔔她何時歸來；
婦好生產，他會占蔔能否順利分娩；
婦好生病，他會占蔔病情是否拖延。
那是三千多年前一個男人對另一個女人的惦念，一筆一筆刻在龜甲上，深深刻進骨頭裡，等了三千年，等我們挖出來看。
婦好死後，武丁將她葬在自己處理軍政事務的宮室旁，以便隨時能看到她。
武丁一生有過六十多位妻子，隻有三人擁有王後的地位，婦好是第一位。
商王、女將軍、女祭司，不是後世想象的那種婚姻，男人養家、女人持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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