牙疼，沒有人知道她死後一次次被冥婚嫁給祖先。
這些事被埋在地下三千年，重見天日的時候，不過是一堆碎骨殘片。
可那是真的，至少比《封神演義》真。
“蓁蓁？”母親叫我。“想什麼呢，這麼出神。”
“娘。”
“嗯？”
“殷商……會亡吧。”
母親愣了一下，臉上浮起一絲困惑。
“那是王廷的事，輪不到咱們操心。”
輪不到，這個時代的人就是這樣的。
亡國滅種，天塌地陷，輪不到小人物操心。
可商朝真的亡了，紂王自焚，妲己被殺，六百年的基業灰飛煙滅。
周朝建立了，又亡了。秦朝建立了，又亡了。漢唐宋元明清，一個接一個，都亡了。
而《封神演義》還在，許仲琳的名字刻在上麵，明朝的墨跡早已乾涸，書頁泛黃。
一代一代人翻下去，把那些紙翻爛了，又印新的。
我站在陳塘關的院子裡，仰頭看天。
紂王是暴君，妲己是妖妃，薑子牙是丞相，哪吒是三太子。
《封神演義》是這麼寫的。
千年萬年，世人讀到的都是這些。
可真正的妲己是誰？她活著的時候，有沒有人也像我這樣在廊下站過，仰頭看天，等一個不會來的人，想一樁想不通的事？
妲己，她也有名字。
歷史學者認為，她本是有蘇部落的美女，商紂王攻打有蘇氏，有蘇部落抵擋不住，獻出了她。
她是戰利品，她從來不是那個站在權力中心、翻雲覆雨的人。
史書上那套“紅顏禍水”的模闆，妹喜、妲己、褒姒，被建構出來，將夏商周的衰亡歸罪到女人的誘惑上。
《尚書·牧誓》裡周武王列出的討紂檄文中有一條。
“惟婦言是用”。
周人眼裡，家國大事都是男人的專利，好比清晨打鳴是公雞的職責；假如由女人來引領政務，這個家就衰敗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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於是歷代都將殷商被推翻的責任推到蠱惑紂王的妲己身上，她成了“婦人亂政”的典型。
可真實的妲己呢？她的名字裡有沒有藏著另一個故事？我不知道。
史書上沒有留下她的隻言片語，隻有別人的嘴，說她壞，說她惡，說她讓一個王朝覆滅。
我站在廊下，青銅鑒裡映出我的臉。
那麼小，那麼蒼白，風吹過來，涼的，桃花瓣落在肩上。
我伸出手，接住一片。
花瓣是粉白的，薄薄的，透透的。這一片是真的。
花瓣的脈絡清晰可見，從主脈分出去，一分二，二分四，四分八，我把它握在掌心裡。
封神演義是真的嗎？我沒有在問“故事裡的神仙妖怪是不是真的”。
這個故事，是許仲琳寫的。
明代人，大約活動在嘉靖、隆慶、萬曆年間。《封神演義》約成書於隆慶、萬曆年間，現存最早的版本是明萬曆年間金閶舒載陽刻本。
那是距商朝兩千多年後的時代。
一個明朝人，坐在書齋裡，寫下薑子牙、哪吒、妲己、土行孫……他筆下的這些人，有的真實存在過。
薑子牙、紂王、妲己，在司馬遷的《史記》裡就有記載。
可他們不是他寫的那樣。
薑子牙不是白鬍子老頭釣魚等文王，他出身貴族，是壯年猛將；妲己不是千年狐妖，是一個部落戰敗後被獻上的女子；紂王也許暴虐，但“炮烙”“蠆盆”這些酷刑出自後人的筆下，未必是他真的做過的。
我又想起《封神演義》的原型。
學者說，它最早可追溯至南宋的《武王伐紂平話》，還參考了《商周演義》《崑崙八仙東遊記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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