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來的時候，我的嘴被堵著。
粗麻布勒在嘴角，又硬又澀，磨得兩腮發疼。
手被綁在身後，繩子勒進皮肉，又疼又麻。
眼前蒙著一塊黑布，什麼也看不見。
身下的木闆在晃。
車輪的聲音，有人在不遠處說話，聲音壓得很低。
我被人販子拐了。
下午，我坐在鞦韆上。
母親說想吃黍米點心，讓我去街上買。
我換了衣裳，拿了幾文錢，從後門出去。
街市很熱鬧，賣什麼的都有。
我在點心攤前排了一會兒隊，然後……
然後有人從背後捂住了我的嘴。
一股甜膩的氣味鑽進鼻腔，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。
馬車顛了一下，我的頭撞在木闆上，疼。
眼前還是黑的，嘴裡的麻布吸走了所有口水，喉嚨幹得像要裂開。
手腕上的繩子勒進皮肉，每一寸都像被火燒。
我想喊，喊不出來。想動，動不了。
我在一輛馬車裡。
不知道往哪裡去，不知道已經在路上走了多久。也許半天，也許一天，也許更久。
時間在我昏迷的時候溜走了，一點痕跡都沒有留。
恐懼是一點一點漫上來的。
像潮水一樣，先從腳底開始，慢慢漲，慢慢漲，漲到胸口，漲到喉嚨，漲到快要沒頂。
我想起那些被人販子拐走的女孩子……她們後來怎麼樣了？被賣到富貴人家做丫鬟，做妾，被賣到煙花柳巷。有些被賣進宮裡，做了奴隸，還有一些……
我不敢想了。
我的心跳得很快，快到我能聽見它在我耳朵裡擂鼓。
咚，咚，咚。每一下都砸在太陽穴上，砸得我眼眶發酸。
娘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她在家裡等我。
她以為我去買點心了，她以為我一會兒就回來。她不知道我被人塞進了馬車，還被綁著手腳堵著嘴，在一個不知道什麼地方的地方。
她的黍米點心，我還沒買到。
眼淚掉下來了。
隔著黑布，順著臉頰淌，流進耳朵裡，癢癢的，可我的手被綁著，擦不了。
風吹起車簾的一角，光漏進來，我看見一雙靴子，黑色的，沾著泥。就一眼，簾子又落下去，光沒了。
我不敢哭了。
怕發出聲音，怕他們知道我醒了，怕他們再做些什麼。
我把哭聲咽回去，連同恐懼和憤怒一起咽回肚子裡。
像吞一塊燒紅的炭，從喉嚨一直燙到胃。
疼。
車繼續走。哐當，哐當。
風從車簾的縫隙裡灌進來，冷的。
我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：我要活著。活著，才能回家。
馬車停了。
有人掀開車簾，解了我腳上的繩子。
我沒有掙紮，兩條腿已經完全麻了，站都站不穩。
一隻粗硬的手拽著我的胳膊把我拖下車。
腳踩在地上，軟綿綿的，像踩在棉花上。有人推著我的肩膀，說：“走。”
“先別摘布，”另一個聲音說，“到了地方再說。”
不知道走了多久。
石子路，土路，石闆路。
腳底磨出了泡，破了，泡裡的水流出來，黏在襪子上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後來我聞到了不一樣的味道。不再是野外的青草味和塵土味，是煙味，酒味，脂粉味，還有別的什麼味道，混在一起，說不清是什麼。
有人在笑，不遠不近。
有人在彈曲子，曲調軟綿綿的，像蛇。有人在吵架，聲音尖得刺耳。有人在叫賣，聲音拖得很長：“包子——熱乎的包子——”
“到了。”那個人說。
推著我進了門，走了好幾層樓梯，拐了好幾個彎。
門開了，一股陳舊的木頭味撲過來。
“坐下。”
我被按在一把椅子上。
有人解開我臉上的黑布，突然的光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是一間很小的屋子。
一張床，一張桌子，一把椅子。
窗戶很小，糊著發黃的紙，透進來的光灰撲撲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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