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十四歲了，也許是十五歲。
在宮裡的日子久了，時間變得很模糊。
沒有人在意我的生日，連我自己也記不太清了。
隻記得母親說過，我是桃花開的時候生的。
朝歌城的桃花早就謝了，謝了很久很久了。
妲己來找我的次數越來越多。
一開始是幾天一次，後來隔一天一次，再後來每天晚上都來。
她從不讓人通報，推門就進，像回自己的寢殿一樣自然。
我的住處從掖庭換到了離摘星閣很近的一間小屋子裡，她說這樣方便。
我知道她說的是“方便”是什麼意思。我沒有拒絕的權力。
“蓁蓁。”
她推門進來的時候總是先叫我的名字，聲音軟軟的，像糯米糕。
然後她會走過來，從背後抱住我，把下巴擱在我肩上。
“今天做了什麼？”
“灑掃，傳膳，伺候娘娘。”
“哪個娘娘？”
“你。”
她笑了。笑聲悶在我肩窩裡，癢癢的。
“你隻伺候我就夠了，別的娘娘不用管。”
“可是管事姑姑說——”
“管事姑姑的話不用聽。”她的手開始解我的衣帶，“聽我的就夠了。”
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樣。我長的不算美，身材不算好，不會撒嬌不會奉承不會討好人。
我唯一的特點大概就是安靜，安靜得像一株不會說話的植物，可她偏偏喜歡這株植物。
喜歡到每天晚上都要抱著它睡覺，喜歡到不讓別人碰它，喜歡到……用法術變一個假的自己去陪大王。
那天晚上，她來的時候比平時早。
天還沒黑，夕陽從窗戶照進來，把整間屋子染成了橘紅色。
她坐在我床上，看著我笑。
“今晚不用去摘星閣了。”
“大王那邊……”
“大王那邊有另一個我陪著。”
另一個我？這是什麼話。
我愣住了。
她揮了揮手，空中浮出一團光暈，光暈裡映出一個畫麵。
摘星閣裡，“妲己”坐在紂王身邊，給他倒酒，陪他說話，笑得千嬌百媚。
和真的她一模一樣，每一個動作，每一個表情，每一個眼神，都一模一樣。
“法術變的，”她說，“誰都不會發現。”
“你麵前的這個，才是真的。”
她收起法術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，“過來。”
我走過去，在她身邊坐下。
她歪著頭看我，目光裡有一種我讀不懂的東西。
“你不想知道為什麼嗎？”
“……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我不喜歡和大王在一起。”
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，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“他是我的獵物，我陪他喝酒，陪他作樂，陪他殺人取樂。但我心裡……什麼感覺都沒有。像在看一場戲，台上的人在演，我在台下坐著，臉上掛著笑。可那不是真的。”
她伸出手，摸我的臉。
“隻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，我不用演戲。”
我不知道該說什麼，她也不需要我說。
她把我拉進懷裡，臉抵在我頭頂，聲音從上方落下來，悶悶的。
“蓁蓁，你是真的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什麼是真的？
我不知道。
我隻知道：她說我是真的，那大概是因為她在假的裡麵活了太久了。
對著大王的時候是假的，對著大臣的時候是假的，對著滿宮的人都是假的。
隻有在我這裡，她不用笑，不用演，不用端著娘娘的架子。
因為我不需要她演，我從來不看她。
我隻是像一株植物，不會說話不會動不會評價她。
她對我做什麼都可以，對她來說，我不算一個人，我算她的東西。
她喜歡這個“東西”，不是喜歡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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