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晚上，她叫我去她的寢殿。
我以為是要我守夜。
宮女輪流在娘娘寢殿外值夜，端茶倒水，添香扇風。
我之前值過幾次，她都沒有特別留意我。
這一次不一樣。
“蓁蓁，進來。”
我推開門。
殿內點著好幾盞燈，光線昏黃，紗帳一層一層垂下來，像霧。
空氣裡瀰漫著那股熟悉的香味。
甜的，膩的，讓人頭暈。
她坐在妝台前，銅鏡裡映出她的臉。
她卸了妝。
沒有了胭脂和鉛粉的臉，反而更美了。
皮膚白得近乎透明，能看見太陽穴下麵細細的青色血管。
嘴唇是淡淡的粉色，像桃花瓣。
她沒有回頭，隻是看著銅鏡裡的自己，又像看著銅鏡裡的我。
“過來。”
我走過去，在她身後站定。
“幫我梳頭。”
我拿起梳子，她的頭髮又黑又多，垂到腰際，像一匹黑色的綢緞。
我從發尾開始梳，一下一下，很輕很慢。
她說：“你梳頭的手藝不錯。”
“在家裡給母親梳過。”
她沉默了一會兒。“你母親叫什麼？”
“王婉。”
“王婉。”她重複了一遍，“好聽的名字。”
然後她伸出手，在銅鏡上輕輕一抹。
鏡麵像水麵一樣起了漣漪，漣漪散去之後，鏡子裡映出的不是她的臉，不是我的臉。
是一個我從未見過的女人。
年輕，溫柔，眉眼和妲己有幾分相似，但又不完全一樣。
“這是我母親，”她說，“冀州侯夫人。我進宮那年，她哭瞎了眼睛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她看著鏡子裡那個女人的臉，看了很久。
“後來她死了。怎麼死的，沒有人告訴我。也許是哭死的，也許是病死的，也許是被我連累死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“我連她的墳在哪裡都不知道。”
我繼續梳頭。
她忽然轉過身來，仰頭看著我。燈影在她臉上晃動，她的眼睛裡有光。
像燭火將滅未滅時最後那一跳。
“你長得像她。”她說。
我不知道她說的是誰。像她母親？還是像……那個早已死去的、真正的蘇妲己？
“留下來。”她說。
“娘娘？”
“今晚留下來陪我。”
我不知道“陪”是什麼意思。
我以為隻是守夜，在床邊坐一夜，聽她吩咐。可她拉著我的手，把我拉到床邊。
“娘娘——”
“叫我妲己。”
她的手指涼得像冰。
那涼意從我的手腕一路蔓延上去，沿著手臂，沿著肩膀，沿著脊柱，一直鑽到骨頭裡。
我想掙開，可我的身體不聽使喚了。
“別怕。”她在我耳邊說，聲音很輕，氣息拂過我的耳廓。
我渾身都在發抖，她解開了我的衣裳。
我的手指攥著床單。
我想喊，可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，發不出聲音。我想推她，可是我的手臂擡不起來。
她看著我，笑著。
我往她眼裡看，看不見底，隻看見蒼白的，渾身發抖的自己。
“你在怕什麼？”她輕聲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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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沒有回答，她把手覆在我眼睛上，掌心冰涼。
“睡吧，”她說，“睡一覺就好了。”
我不要睡，我沒有睡，可我的身體不是我的了。
它像一個沒有門的房間，她推門進來，想做什麼就做什麼。
我什麼都擋不住，她碰了我的身體，以我從未想過的方式。
身體不聽使喚，隻有眼淚是自由的。
它們從眼角滑下去，流進頭髮裡，她看見了我的眼淚。
她停下來，用手指擦掉我眼角的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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