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破的前幾天，妲己比從前更黏我了。像貓一樣的靠近，是真正的黏。
她每天都來我的屋子，早上一睜眼她已經在床沿坐著了，晚上閉眼之前最後看見的還是她的臉。
有時候我醒過來，發現她正看著我，眼睛一眨不眨的，像在看一件隨時會碎的東西。
“你要去哪？”我一起身她就問。
“更衣。”
“快一點。”
我起身後，她的目光一直貼在我後背上，像一隻手，按著我不放。
我回來，她已經把被子掀開了一個角，拍了拍身邊的位置。
“過來。”
我躺下去，她從背後抱住我，臉埋在我後頸。
“城快破了。”她說。
我沒說話。
“大王要在鹿台自焚了。你知道鹿台嗎？很高的檯子，堆滿了柴火，他把自己架在上麵，下麵點火。燒了很久。”
她的手摟緊了一些。
“我該走了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不知道。找個地方躲起來，等風頭過了再出來。也許去深山，也許去別的地方。反正……”她頓了頓，“反正不能帶著你。”
我沒有問為什麼。
我知道為什麼。
她帶著我，我也會被封神的人當作妖孽殺掉。
她不帶著我，我還有活路。
她翻過身來，看著我。
燭火在她眼睛裡跳，她伸出手，用手指描我的眉毛。
“你回陳塘關，找你娘。嫁人。過一輩子。”
嫁人。
這個詞從她嘴裡說出來，有點荒唐。
我跟她睡了兩年，她讓我嫁人。
嫁給誰？她知道的。
她知道我心裡有誰。
她從來沒問過那個人的名字，但她知道。
“他會來找你嗎？”她問。
“……會。”
“來了以後呢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她笑了一下。嘴角彎起來，眼睛也彎起來。
很好看。
她笑起來的時候真的很好看，好看到讓人想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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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來了以後，”她說，“你就忘了我。”
你，妲己。我忘得了嗎？
說到最後的日子，我不知道從哪說起。兩年多了。我從十三歲到十五歲，也許是十五歲，桃花開了，謝了。
每一次桃花開的時候我都會想起母親。
想起她給我取的名字，蓁蓁，桃葉繁茂。
現在桃葉還在，花早就謝了。
這兩年裡，我和她……我不想說。
不是我想試的。是她。
她像一隻好奇心很重的貓，每次都要換新的花樣。
她摸過我身體的每一個地方。那時候我會想，她到底圖什麼？
她想要什麼樣的女人沒有？宮裡那麼多宮女，比她好看的，比她身材好的，比她會的多的。可她偏偏要我這個。
“因為你不會演戲。”她說過。
不會演戲，是的，我不會。她是妖，法力無邊的九尾狐狸精。我是人，一個被賣進宮的小小宮女。
她對我做什麼我都反抗不了，那就隻能承受。她親我的時候，我閉著眼睛。不想看。
有時候她會用法術，法術是個好東西。想要什麼就有什麼，想變什麼就變什麼。
有一天晚上她把自己變成了男人。喉結，寬肩，窄腰。
我看著她變成男人的樣子，愣住了。
她的臉還是妲己的臉，那雙細長的、空洞的、美得不像真人的眼睛，那張嘴角總是微微彎著的、讓人後背發涼的嘴唇。
隻有臉是妲己的，身體全變了。
“你幹什麼？”我問。
“換個花樣。”她說。
“你喜歡嗎？”
她問，我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這不是喜歡不喜歡的事。
這是……荒唐。
噁心。
她看我的表情，大概讀懂了什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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