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在營帳外麵曬太陽。
這是西岐軍營，不是陳塘關的院子，沒有槐樹，沒有鞦韆，隻有黃土和帳篷。
可太陽是一樣的。
暖洋洋的，落在眼皮上，紅彤彤的。
哪吒坐在我旁邊。
他換了一身衣裳，沒有穿鎧甲，是一件普普通通的紅色布衣。
頭髮重新束過了，臉上的血也洗乾淨了。
他看起來像一個普通的少年，不像那個在戰場上殺進殺出的先行官。
“你以前最喜歡曬太陽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“我家院子裡沒有你家的太陽大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這是歪理，可我不知道怎麼反駁。
太陽就是太陽，哪有什麼大小之分。
可我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。
他在聊院子大小，鞦韆的新舊，“你不在那裡了”的意思。
“你胖了。”他說。
我的嘴角收起來了。
“真不知道怎麼養的，”他說，語氣很平，不像在誇也不像在損。
“在宮裡吃得很好？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比我在西岐吃得好。我們天天吃乾糧，啃大餅，連口熱湯都喝不上。”
我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他是在抱怨還是在試探？想知道我在宮裡過的是什麼日子？
我不確定，但我不會說。
不會說妲己每天讓禦膳房給我燉湯，不會說她給我做點心，不會說她用法術給我變出陳塘關的桃花。
那些話不能說，說了他就會問，問了我就不知道怎麼回答。
“你身上有妖氣。”他忽然說。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“跟蘇妲己的氣息很像。”他頓了頓，“你見過她？”
見過。
不僅見過，還睡了兩年。
可我怎麼說？我不能說。
“……見過。”我說。
這是真話，隻是不是全部的真話。
“她沒有傷害你？”
傷害。
她碰過我身體的每一個地方，她用綢帶綁過我的手，她變成男人壓在我身上。
她傷害了我，但沒有殺了我。
她愛我愛得變態。
“沒有。”我說。
哪吒沒有追問。
“那就好。”他說。
他信了。
或者他不信，但他不想追問。
他大概猜到了什麼，可他選擇不問。
因為問了，我就會哭，他不想看我哭。
我是被人販子賣進宮的，我是被妖妃強迫的。
我沒有做錯任何事。我是受害者。受害者沒有錯。錯的是人販子，是那些把我當貨物買賣的人，是這個把我變成“妖妃的玩物”的時代。
不是我。
可我還是不想讓哪吒知道。
不想讓他難過。他一定會難過。他會覺得自己來晚了，會覺得是他沒有保護好我。
他會自責，會恨自己，會在一遍一遍想“如果我再早一點找到她”。我不想他這樣。
有些事，不說比說好。
“你在想什麼？”哪吒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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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沒什麼。”
“你每次說沒什麼的時候，就是在想很多。”他看著我。“你不說，我不問。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？”
“說出來。”他看著我，眼睛很亮，像兩年前一樣。“你說出來，讓我知道，別一個人想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太陽慢慢偏西了，影子拉得很長很長。
我坐在他旁邊，肩膀幾乎挨著肩膀。
他在等我開口，我閉著嘴。
對不起，哪吒。
我還不能說。也許以後會說，也許永遠不會。
但我記住了。
愛上妲己了嗎？
這個問題我問過自己很多遍。
在宮裡的時候問過，在她睡著的時候問過，在她死了以後也問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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