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下,沒有發出聲音。
"……我是哪吒。"他說。
聲音不大,可很篤定。
"靈珠子是前世的事。我是哪吒。……在陳塘關長大的哪吒。"
他頓了頓。
"你認識的哪吒。"
我認識的哪吒。
翻牆來的,穿白袍子的,紮了一隻歪歪扭扭的木鳶的。
我認識他。
可他也想問吧……你是薑蓁蓁,還是別的什麼人?你心裡住著的那個人,到底是陳塘關副將的女兒,還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、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一縷魂魄?
可他從來不問。
他隻是一遍一遍地說"你認識的哪吒",好像隻要這樣說了,我也就是他認識的那個薑蓁蓁了。
我不知道我是誰。
我隻是點點頭,說:"嗯。我認識。"
他沒有再說話。
他隻是站在槐樹下,看著我。
目光很深,和從前不一樣了。
陳塘關還是有很多宴會的。
李靖升了官。
他本是陳塘關總兵,後來辭官隱居了一段時間,投奔了西周軍隊,助薑子牙伐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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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他在戰場上的表現不算多,但伐紂成功後沒有登上封神榜,而是與哪吒、金吒、木吒等人一同肉身成聖,位列仙班。
官是升了,人也更遠了。
殷夫人辦了宴席,請了很多客人。
我也去了,母親讓我去的。
"你在家裡悶太久了,出去走走。"我沒有拒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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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會上觥籌交錯,人來人往。
我坐在角落裡,看著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麵孔。
小時候見過的叔叔伯伯,麵熟但叫不上名字的丫鬟婆子。
他們都老了。我也長大了。沒有人認出我。
他們大概知道薑家的女兒回來了,可她長什麼樣,已經不記得了。
李靖坐在主位,他也老了。
鬢角的白髮比兩年前多了很多,眉間的川字紋更深了。
他端著酒杯和客人說話,臉上掛著笑,可那笑容到不了眼底。
他在看一個人。哪吒。
哪吒坐在他的斜對麵。
隔著好幾個座位。可李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,落在他身上。
很快的一眼,眨一下眼就沒了。
可我看見了。
哪吒沒有看他,一眼都沒有。
哪吒不叫他父親。從前叫的。
在陳塘關的時候,他叫"爹"。雖然叫的時候語氣不太恭敬,可叫了。
現在不叫了,他對李靖的稱呼是"李總兵"。
就像在路上遇見一個認識但不熟的人,點個頭,然後走了。
殷夫人坐在李靖旁邊,笑容很勉強。
她在哪吒和李靖之間看了好幾個來回,每一次目光轉回來的時候,嘴角都會往下撇一撇。
她難過,可她不知道怎麼辦。
金吒和木吒也在。
大哥金吒,五龍山文殊廣法天尊的弟子,看起來比哪吒大很多,溫溫和和的,像一尊佛。
二哥木吒,九宮山普賢真人的弟子,比哪吒高半個頭,話不多,笑的時候像春天。
他們坐在哪吒旁邊,偶爾和他說幾句話。
哪吒會回,語氣不算冷,但也不算熱。
我從前見過他們,但不多。
金吒常年不在家,木吒也是。
他們的存在對我來說,更像是傳說裡的名字。
李靖的長子、次子,都是仙人弟子,都是厲害的人物。
金吒順著哪吒的目光看過來,笑了笑,用手肘碰了碰木吒。
木吒也看過來。然後他們兩個一起走過來。
"弟媳。"金吒笑著叫了一聲。語氣很自然,像這個稱呼已經叫了很多年。
我的臉一下子紅了。
"弟媳"。
在這個稱呼裡,我聽見了他們的意思,像"你已經是我們家的人了"的那種。
我張了張嘴,想說"我還不是",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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