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,我是在等我自己。
我坐在鞦韆上,陽光落在手背上,暖洋洋的。
我看著自己的手。
指節細細的,皮膚白白的,掌心裡有一道淡淡的疤,是在宮裡留下的。
被碎瓷片劃的,妲己讓人給我上了葯,連痕跡都沒留下。
可我記得。
我記得那道口子流了很多血,記得妲己皺著眉給我上藥的樣子,記得她說"怎麼這麼不小心"時聲音軟軟的。
我記得。
可我記得的那個人,已經不在了。
——那你呢,薑蓁蓁,你在嗎?
我被這個問題問住了。
我在嗎?這個身體裡住著的那個人,還是我嗎?
她從前看見人祭會渾身發抖,現在不會了。她從前在心裡起義千百遍,現在不想起義了。
她變了嗎?還是說,這才是真正的她——一個懦弱的、被時代吞沒的、什麼都改變不了的普通人?
都不是。
她隻是還在路上。
從一個自己,走到另一個自己。
還沒走到。
“我想我是自私的。”
這句話說出來的時候,母親正在替我梳頭。
她的手頓了一下,銅鏡裡映出她的臉,有一點驚訝,又有一點心疼。
"怎麼忽然說這個?"她問。
"因為我不想嫁人。不想幫任何人。不想管任何事。我隻想——曬太陽。在鞦韆上坐著,看書,發獃,什麼都不想。這難道不自私嗎?"
母親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把梳子放下,把手搭在我肩上。
"蓁蓁,你才十五歲。你經歷過的事,比有些人一輩子經歷的還多。你想歇一歇,這不是自私。這是……累了。"
累了。她說得對。
我累了。
我拯救不了世人。
我不是保爾·柯察金,沒有他那鋼鐵般的意誌。
我沒有辦法把自己鍛造成一塊堅硬的磚,砌進時代的牆壁裡。
我隻是一個小小的、軟弱的、被命運推來推去的人。
我能把自己救出來,已經是竭盡全力了。
可是,我還是想試試。
不是拯救世人……是拯救自己。
也許去找薑子牙。
我也想去找女媧。
它在心裡住了很久,從妲己死的那天就住著了。
女媧,造人的那個女媧,補天的那個女媧,在封神演義第一回就出場、用招妖幡招來軒轅墳三妖的女媧。
是她把妲己派到朝歌的。是她讓九尾狐狸精潛入宮闈,迷惑紂王,斷送成湯江山。
妲己隻是一枚棋子。下棋的是女媧。
可那也是許仲琳寫出來的,但許仲琳在書外,我隻能找女媧。
前世讀封神演義的時候,我覺得女媧是正義的。
紂王褻瀆她在先,她降罪在後,沒什麼不對。
可現在,我想起妲己跪在女媧麵前說"啟娘娘得知:昔日是娘娘用招妖幡招小妖去朝歌"時,心裡堵得厲害。
你派她去,她去了。她做了你讓她做的事,然後她死了。
你救她了嗎?
沒有,你把她交給薑子牙發落了。
可我還是想知道:"娘娘,您造人的時候,在想什麼?”
“您看著這些人受苦的時候,在想什麼?”
“您把妲己派去朝歌的時候,想過她會死嗎?”
也許她不會回答,也許她會覺得我冒犯。
也許我一開口,她就用縛妖索把我捆了,扔去喂妖怪。
可我還是想試試。
這個時代的人知道女媧,紂王就去女媧宮進過香。
可他們知道西王母嗎?也許知道,也許不知道。
他們叫她"瑤池金母",掌管不死葯,住在昆崙山瑤池,是昊天上帝的妻子。
她有素色雲界旗,連南極仙翁去借旗的時候都要恭恭敬敬。
我喜歡西王母,和喜歡女媧一樣。
女媧和西王母是少數不需要跪拜的女人。
薑子牙在西岐。
周朝建立以後,武王分封諸侯,薑子牙封地在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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