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擁有他人沒有的東西。
父母雙全、名門正派、受人敬重。
那些東西在他眼裡就是命好的全部定義。
他看不見她的苦，也許看見了，可他不願承認。因為承認了，他的自卑就沒有著落了。
所以他必須繼續相信她命好，自己命苦。
這是什麼？
是自卑，是自尊，是不甘心。
我想起自己在另一個世界，也問過類似的問題。
為什麼那個人可以得到我得不到的？
為什麼他生來就什麼都有，而我什麼都沒有？
別人回答說“他命好”。
命好。命不好。
永遠是這個答案。
到了這個世界，更封建，更古代，答案更簡單了。
兩個字，天命。
天命。
命好命不好。
這個時代的人不承認。
他們把所有的不公都歸於天命，連問都不能問。
你不能問“為什麼是她不是我”，因為那是天命註定的。
你不能問“為什麼我受這麼多苦”，因為那是天命註定的。
你不能問“為什麼這個世界是這個樣子”，因為那是天命註定的。
天命。
兩個字，壓住了所有人的嘴。
我噁心。
胃裡翻湧。
憑什麼？
憑什麼我的一生可以用兩個字概括？
憑什麼我是誰、我從哪裡來、我要到哪裡去，都是註定的？
憑什麼我想回家回不去，是因為我命不好？
這不是答案。
這是偷懶。
這是不願意麵對真相的人編出來的謊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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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沒辦法解釋為什麼有人受苦有人享福，就說是天命。
你沒辦法解釋為什麼有人生來就什麼都有，就說是他命好。
你沒辦法解釋任何事情，所以你放棄了。
可我不是，我不會放棄。
就算回不去，我也要知道為什麼。
我咳嗽了一聲，喉嚨裡有一股腥甜的味道。
我沒有在意，繼續想。
我自己。
我走了很遠的路，從陳塘關走到朝歌，從朝歌走到西岐，從西岐走到齊國。
我以為自己會變，可我沒有。
我還是那個懦弱的、膽小的、什麼都不配的人。
薑子牙說出“天命難違”四個字的時候，我以為我會衝上去打他，可我沒有。
我隻是站在那裡，渾身發抖，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我恨自己。
恨自己為什麼永遠是這樣，恨自己為什麼不能像楊過一樣，至少有一刻、至少有一次，站起來說，我不管你是誰，我不在乎你的出身，我隻在乎你。
愛是什麼，不知道。恨是什麼，不知道。
我咳嗽了第二聲。
這一次，嘴裡有血，腥的，甜的。
門開了。
哪吒走進來。他穿著一身紅衣，腰間束著混天綾，頭髮沒有好好束，散了幾縷在額前。
他手裡端著一碗葯，熱氣騰騰的。
“你醒了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“薑師叔說你還要再養幾天。”他把葯放在床頭的矮桌上，在床邊坐下來。床闆被他坐得吱呀一聲響。
“喝葯。”
我端起碗，喝了一口。
苦的，澀嘴。
“你剛才在說什麼？”他問。
“沒說什麼。”
“你說了。我聽見了。你在說，命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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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了他一眼，他的表情很平靜。
就像從前在陳塘關的時候，他在槐樹下問我：“你這首詩，講的是什麼”。
“嗯。”我說。
他伸出手，把我嘴角的葯漬擦掉了。
指尖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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