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一個春天，桃花又開了。
我十七歲了，哪吒卻變從前那樣了。
他說話越來越多了。
“薑蓁蓁，你今天穿這衣裳好看。”
“薑蓁蓁，你頭髮又散了。”
“薑蓁蓁，你笑什麼？”
他叫我的名字，一遍一遍，像小時候那樣。
“薑蓁蓁。”他站在桃樹底下，手裡拿著一朵桃花，花瓣還完整，帶著一點露水。
他把桃花別在我耳後，手指碰到我的耳朵。
“好看。”他說。
我低下頭，耳朵又燙了。
桃花開了又落，落了又開。
我十七歲的春天，和往年沒有什麼不同。
“哪吒。”
我坐在海邊的礁石上，風吹著我的頭髮。
“嗯。”
“我們這樣，算什麼呢？”
他蹲下來，蹲在我麵前，平視著我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很亮，亮得像海麵上的碎光。
“你想算什麼，就算什麼。”他說。
“哪吒，我們成親吧。”
他蹲在我麵前，海風吹著他的頭髮，混天綾在身後飄。
他的眼睛裡有我的倒影，小小的，歪著脖子，像那個雪人。
他張了張嘴，沒有發出聲音。
我看見他笑了。
他伸出手，把我從礁石上拉起來，拉進懷裡。
“好。”他說。
隻有一個字。
那個字落在我耳朵裡，比海浪還響。
回去的路上，他一直牽著我的手。
風火輪在腳下飛著，雲從身邊掠過，他沒有說話，我也沒有說話，他牽著我的手。
我們飛過黃河，飛過泰山，飛過一片一片的田野和村莊。
他慢下來，慢到風火輪幾乎停了，我們停在半空中，腳下是一片桃花林。
很大很大的一片，從山腳一直開到山腰，粉白色的，像一層薄薄的霧。
“看。”他說。
桃花林在夕陽下，很漂亮，風吹過去，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，像一場粉白色的雪。
“以後每年春天，我都帶你來看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認真。
我點了點頭，握緊了他的手。
回到家，母親在院子裡曬被子。
“又去玩了？”她問。
“嗯。”
“去哪了？”
“看桃花。”
她看了我一眼，沒有多問。
她彎下腰，把被子翻了個麵，拍了拍，撲撲的。
我過去幫忙，看著她。
“娘。”我說。
“嗯。”
“我要和哪吒成親了。”
她停了一下，轉過身看著我。
夕陽落在她臉上，她的眼睛裡有光。
“定了？”她問。
“定了。”
她點了點頭，沒有說什麼。
她走過來，伸出手，把我鬢邊的碎發攏到耳後。
她的手變粗糙了。
“定了就好，定了，娘就放心了。”她說。
聲音有一點抖，但她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聽見父親和母親在隔壁說話。
聲音很低，聽不太清，隻聽見幾個詞……“哪吒”“成親”“李總兵”“殷夫人”。
他們在商量婚期嗎？還是在商量那些我永遠搞不清楚的禮節……
我翻了個身，把被子拉過頭頂，我笑了很久，嘴角壓不下來。
成親的事定下來了。
母親翻了黃曆，說下個月初八是好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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