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不贏那個站在塔後麵，名為父親的那些事。
“我可以不去雲樓宮嗎？”我問。
哪吒看著我。
“可以。”他說。
“那住在哪裡？”
“你想住哪裡，就住哪裡。”
我住哪裡，他就來哪裡。
可他是神仙，神仙不能在人間待太久。
天規，玉帝定的，李天王執行的。
他每次來，都是偷來的時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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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盞茶的工夫，一頓飯的工夫。
他把天上一整天的時間擠成人間這幾刻鐘，飛下來，看我一眼，再飛回去。
我忽然覺得，成親不成親，好像沒有區別，他還是每天飛來，我還是每天在院子裡等他。
他還是站一會兒就走，我還是看著他飛走，天空上那道紅色的影子越來越遠。
成親了，他也不會留下來。
天規不會因為我們成了親就改變，玉帝不會因為我們成了親就破例，李天王也不會因為我們成了親就把那座塔放下吧……
我還是一個人住在陳塘關的院子裡，他也還是一個人住在雲樓宮裡。
我們的日子不會變。
“哪吒，我們成親以後，會不一樣嗎？”
他正在桃樹底下，手裡拿著桃枝。
聽見我問他，停了一下。
“會。”他說。
“哪裡不一樣？”
他想了想，擡起頭看著我。
“你是我妻子了。”
妻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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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像隻要這個身份落在身上，一切就有了著落，至於它到底意味著什麼，他知道嗎？
他隻是覺得，不一樣了吧。
他需要一個理由來相信，那些偷來的時間、短暫的相聚、無邊的等待，會因為這層身份而變得有意義。
他是神，可他也不是什麼都知道。
殷夫人來的時候，我拉住她的手。
“殷姨，您一個人住在老宅子裡，不孤單嗎？”
她笑了一下。
那個笑容很輕，很淡，像冬天的太陽，有溫度，但不暖。
“習慣了。”她說。
習慣了。
李靖在天上當差，金吒、木吒各有各的師父和差事，哪吒也住在天上。
她一個人，從四十歲到五十歲，從五十歲到六十歲，也許到七十歲，八十歲。
李靖偶爾回來，站一會兒，說幾句話，又走了，她送他到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然後轉身回屋。
明天，後天，大後天，都一樣。
她會老。
他還會從天上飛下來，落在那間老宅子裡，叫一聲“夫人”嗎？
留下她一個人，坐在空蕩蕩的堂屋裡嗎？
我在她的笑容裡看見了自己的以後。
“殷姨，您後悔嗎？”我問。
她愣了一下，然後笑了。
“不後悔。”她說，“他是我的丈夫，反正，他在外麵忙完了，總會回來的。”
總會回來的，我記住了這句話。
夜裡，我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。
月亮很大，月光從窗戶漏進來，落在床前，像霜。
我坐起來，看著月亮，想著，我以後就這樣生活，什麼都不用想，算不算好。
那些西方的哲學家，那些整天思考人生、思考世界、思考存在與虛無的人，他們越想越多，越陷越深，最後走不出來了……
他們要是不想了，是不是就好了？
以後，我嫁給哪吒後，我還要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，在別人眼裡亂七八糟的事情……
尼采瘋了，我記得，好像是這樣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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