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他原本的聯邦紀元，戲曲之類的東西，早成了文明殘片裡的寥寥幾筆記載。後來聯邦吸納了其他文明的“戲曲”，他也曾興致勃勃地了解過，權當消遣。
藝術鑒賞嘛，總是不嫌多的。
來到張家之後，他幾乎沒怎麼出過門。關於這個時代的戲曲文化，他隻能從“張醉宴”殘存的記憶碎片裡撿一點，再從外族人的閒談中聽一耳朵。
他還特意找過張海墨。
那個男人在外頭執行任務時殺伐果斷，卻連坐下來聽完一段戲的閒暇都沒有。他隻能給張醉宴講講戲曲的門類——京劇、昆曲、越劇、川劇——講到具體處，就隻剩無措的沉默。
所以當二月紅遞來兩張戲票時，張醉宴幾乎沒有猶豫。
花鼓戲。
他沒聽過誒~正好去看看。
……
二月紅的算盤打得很精：兩張票，一大一小。
就算張醉宴本人不感興趣，隻要那小孩想去，當爹的總不能把人丟下不管——
雖然實際情況是：張白官半點興趣也無，純粹是被他爹強行拖來的。
此刻，小小一隻的人兒正繃著臉坐在太師椅上，小口抿著茶，目光從台上挪到身邊那個專注又茫然的老爹身上，又默默收回來。
他歎了口氣。
“……聽不懂？”
張醉宴誠懇地點頭。
是真聽不懂。
方言本來就陌生，再拖長了聲調咿咿呀呀地唱，落在耳朵裡就是一串漂亮但無意義的音節。不像在聯邦看戲曲時，眼前會飄實時字幕——這東西，聽不懂就是真聽不懂。
張白官認命地開始一句一句翻譯。
族學裡的方言課是必修，他成績向來不錯。隻是此刻，他一邊翻譯一邊忍不住想：當年他爹上學的時候，到底學進去了什麼？
老爺爺全然不知兒子心裡的吐槽。
他正磕著瓜子，目光落在台上那道婀娜的身影上。
二月紅今日扮的是旦角。
眉眼靈動，眼波流轉間自有勾人心魄的韻味。他咿咿呀呀地唱著，一抬手一投足都是戲，連垂落的眼睫都帶著故事。
張白官麵無表情地繼續翻譯：
“蔡客人到我店已有三月整，他斯文又和氣打動我的心。清早洗臉他幫我提水，夜晚關門他幫我吹燈……”
張醉宴聽得認真，瓜子嗑得也認真。
“那一日我假裝受風寒生了病，他煎藥熬湯忙不停。人到難處見真心，我有心留他過一生——”
張白官頓了頓。
“……隻是這女兒家的話怎麼開得口，怕隻怕他笑我太輕佻反把臉沉。”
他默默把這段翻完，腦子裡後知後覺地冒出一個念頭：
這戲……是不是不太對？
《蔡鳴鳳辭店》，花鼓戲經典劇目。
講的是蔡鳴鳳外出蘇州做生意，與開店的女老板私訂終身，住了三年。後來收到家信，得知妻子與人私通、父母催歸，不得不忍痛辭別癡情的店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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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婚外情？
張白官沉默了三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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