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006章 老爺爺初聽花鼓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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炭筆還在紙上沙沙地遊走。
二月紅端坐著，脊背挺得筆直，目光卻忍不住往那人臉上飄。飄一下，收回來；再飄一下，再收回來——像一隻偷吃燈油的小老鼠，既心虛，又忍不住。
他終於憋不住了。
“……我可以動了嗎？”
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怕驚擾枝頭桃花的春風。
張醉宴筆下沒停，唇角卻先彎了起來。
年輕人啊，就是坐不住。
“當然。”他莞爾，語氣裡帶著點長輩逗弄晚輩的閒適，“我快畫完了。再者說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抬起眼，那雙桃花眼裡漾著碎碎的笑意，直直地望向二月紅：
“客人長得這般好看，給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呢。”
他拖長了那個“深”字，軟得像一團被太陽曬熱的棉花。
“所以——不需要怎麼看您，腦海裡就有您大致的形象了。”
二月紅：“……”
他抬起袖子，擋住了自己那張瞬間紅透的臉。
不是沒聽過人誇他。
那些紈絝子弟、富貴權貴，什麼肉麻的話沒說過？什麼藏著別樣意味的暗示沒遞過？他聽了隻覺得惡心，恨不得離那些人八丈遠。
可這人……
這人的調侃太乾淨了。
像是在逗一隻路過的狸奴，又像是長者在哄自家不懂事的小輩——眼神裡乾乾淨淨的，沒有半分旁的意思。
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乾淨，讓他心跳得更亂了。
炭筆的沙沙聲停了。
“好了。”
一張紙遞到他麵前。
二月紅放下袖子，低頭看去——
然後，他的指尖蜷了起來。
畫上的人，眼尾微微上挑，眸光流轉間顧盼生輝。那眉眼間的神采，比他自己照鏡子時看見的，還要鮮活三分。
原來在他眼裡，我是這個樣子的嗎？
二月紅捧著那張紙，心裡像有什麼東西輕輕炸開，軟軟的、酥酥的，說不清是什麼滋味。
明明這兩年在燈紅酒綠處流連，自己也活成了旁人眼裡的“花花公子”。
可到了這人麵前，他怎麼反倒像個毛頭小子似的？
“……先生。”
他開口，聲音有點緊。
“先生的畫……想要幾何？”
話問出口，他卻忍不住抬眸去瞥那人的神色。
——先生，您覺得……我們之間有緣分嗎？
張醉宴放下炭筆，認真思考起來。
畫了不到十分鐘，他也沒打算賣多貴。麵前這青年一看就家底殷實，可他也不差錢，犯不著見人就宰。
問題是——
他對長沙城的物價，是真的毫無概念。
昨天買那些零嘴兒，全是張白官在付錢。他甚至今早才知道，銅元就是“銅板”，銀元就是“大洋”。
至於換算關係？沒算過。
物價水平？不知道。
老爺爺不動聲色地往隔壁攤位上瞟了一眼。
嗯，賣湯圓的，三銅元一碗。
他收回目光，非常謹慎地獅子小開口：
“五銅元。”
二月紅愣了一下，然後搖了搖頭。
老爺爺：？
嫌貴？那……要不降點？
他還沒來得及開口，就見那青年從袖中撚出幾枚銀元，輕輕推到他麵前。
銀光閃閃，一共十枚。
“十銀元，可好？”
二月紅的聲音溫溫潤潤的，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。
五元，無緣。
他不想要那個數。
他想要個十全十美的緣分。
張醉宴看著麵前那十枚銀元，陷入了短暫的茫然。
他在張家隻算過黃金換外彙，沒算過銅元和銀元之間的差價。但這不妨礙他意識到一件事——
十銀元，都夠他這鋪子小半個月的租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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