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，人群裡忽然冒出一個怯生生的聲音。
“咋又帶外人來了？”
“河神會發怒嘞！”
這話一出，立刻引起一片附和。
原本隻是警惕打量眾人的縣民，此刻都開始低聲議論起來，神色越發不安。
船夫一看場麵不對，趕緊擺手讓大家安靜，又對最先開口那小夥子嗬斥道：“馬二小！全縣就數你膽子最小，咋這會兒還帶頭瞎嚷嚷？”
說完，他趕緊指向李沉，朝眾人大聲道：“你們可看清楚了，這位是咱古藍縣的大恩人！”
“他經受住了河神的考驗，替咱們把河災平了！”
冬子也立刻舉手喊道：“是真的！俺也能作證！”
隨即，兩人便你一言我一語，把船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。
說到烏雲壓頂、暴雨傾盆、電閃雷鳴時，縣民們臉上都露出了驚懼之色。
而一講到鐵頭龍王現身，船夫和冬子徹底來了勁！
“你們是沒見過活的，真要瞧見了，腿都得軟！”
“那鐵頭龍王可比兩條船還大嘞，尾巴隨便一甩，差點把俺們整條船掀翻！”
聽著兩人越說越誇張，李沉心中都忍不住有些無言。
陳玉樓更是輕咳一聲，小聲對李沉說：“小哥，我先前那套河神考驗，已經覺得夠能扯了。沒想到這兩位，比我還會說。”
到最後，船夫和冬子幾乎把整件事講成了神怪傳說。
就差說李沉跳河的時候腳踩祥雲、背後放光了，縣民們也聽得一愣一愣的。
眾人再看李沉時，隻見他麵容冷峻，黑鬥篷遮著身形，背後的黑金古刀泛著寒光，整個人確實透著股難以言說的神秘感。
可仍有人半信半疑地問道：“你說河災平了，有啥證據？”
“萬一是你拿了人家的錢，回來哄俺們咋辦？”
船夫一時被問住——
不過他很快想起李沉回船時帶回來的那條背鰭，正好能拿來當證據，於是趕緊向李沉請示借用。
隨後，他將那條猙獰鋒利的背鰭高高舉起來，大聲喊道：“你們都看清楚！俺可沒說瞎話！”
“這不就是鐵頭龍王背上的東西？跟先前衝到岸上的魚骨一模一樣！”
縣民們一看那條切口平整、鰭刺森寒的背鰭，頓時炸開了鍋。
“哎呀，還真像！”
“這東西跟那魚骨上的刺一樣！”
“莫不是他真替咱們擋了災？”
這一下，眾人再看李沉的目光頓時變了，驚疑之中又多了幾分敬畏。
與此同時，李沉的注意力卻落在了人群最前方的一名男子身上。
那人就坐在離戲台最近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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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身黃色長衫，梳著銅錢鼠尾辮，姿態散漫，卻透著幾分富貴氣。
方才眾人喧嘩之時，他始終沒有動靜。
直到身後鬧得越來越大，他才慢慢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李沉盯著那道背影，眸色微沉。
正當縣民們圍著鐵頭龍王的背鰭驚嘆不已，幾乎已經把陳玉樓編出來的河神考驗當成真事時，李沉的目光依舊停在那黃衫男子身上。
他本以為那人站起後，會順勢轉身看過來。
可奇怪的是，對方站直之後，竟僵在那裡沒有下一步動作。
他背對著李沉，身形筆直，像是在思索什麼，又像是已經察覺到了背後的目光。
李沉眼神一凝，心中暗道：難道他發現我在看他？
這個念頭剛起，那男子肩膀忽然輕輕一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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隨後，他微微側過身，偏頭露出半張臉。
李沉也終於看清了他的側臉。
那是個身形偏瘦的男子，嘴上留著兩撇狹長鬍須，像是經常被手指撚動，末端垂下來，倒像兩條老鼠尾巴。
單看這一眼，便能瞧出此人極其精明！
他偏頭後，並沒有像旁人那樣湊過來看熱鬧，而是停頓了一瞬，便徑直離開了李沉的視線。
可即便他裝得若無其事，李沉還是清楚看見，對方離開前，用眼角餘光瞥了自己一眼。
李沉站在原地，看著那人漸漸消失在人群後方，神色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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