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老將歸位頻陽東鄉的清晨，薄霧如輕紗般籠罩著大地，順著蜿蜒的頻水緩緩流淌。河畔的田壟上，一位布衣老者正背著手，緩緩踱步在那片剛剛種下新苗的整齊田壟間。
今年的春種已畢，他每日清晨都要來這一遭，彷彿隻有指尖觸碰到濕潤的泥土，心裡才覺得踏實。
這些年卸甲歸田，徹底遠離了戰場的刀光劍影與血雨腥風。
起初雖有些許不適應，但日子在平和中一天天過去，倒也能自得其樂，連昔日征戰留下的舊傷，似乎都在鄉野的寧靜中平復了不少。
從田裡回來，他照例在院中打了一套拳法活動筋骨。剛剛收勢，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清脆的馬蹄聲，打破了鄉間的靜謐。
村裡許久沒有響起過這樣急迫的馬蹄聲了，他還以為是哪個兒孫回來了，便沒有太過在意，隻是慢條斯理地擦著汗。
然而，那馬蹄聲卻在自家門前戛然而止。緊接著，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踏進了院子。
王翦心頭微微一動，轉過身去，一張熟悉的麵容，依舊是那麵無表情的嚴肅模樣，帶著一身風塵。
來者正是蒙毅。他顧不得擦拭額角的汗水，快步走到王翦麵前，恭敬地行了一禮，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封封著帝王印璽的密信，雙手呈上：“老將軍，陛下密信。”
王翦接過那封薄薄的信件，目光在印璽上停留了片刻，神色卻依舊波瀾不驚。他輕輕摩挲著信封，上次接到這樣的信件是多會兒來著？
“蒙上卿一路辛苦了。”王翦語氣平淡，並未急著拆信，而是轉身指了指院中的石凳，“既然來了，不如先喝碗鄉下的粗茶，歇歇腳再走。”
蒙毅看著眼前這位早已褪去一身殺伐之氣、宛如尋常老農的前輩，心中不禁感慨萬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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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知，這封信裡承載的，絕不僅僅是簡單的問候，而是大秦帝國又一次風雲變幻的開端。但他隻是微微欠身，沉聲道：“老將軍，陛下還等著您的回信呢！”
王翦聞言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，陛下不是在泰山麼？可是發生了何事，值得把貼身之人派出來。
他緩緩拆開信封，這紙質的書信就是不一樣，輕飄飄的，沒有分量。目光掃過上麵的字跡，他的神色漸漸凝重。
這一年來，他也是知道許多事情的。從陛下似乎變年輕開始，精鹽他嘗了，吃食他也用了，還有那裝在馬上的東西，他的目光又轉向蒙毅騎著的馬匹，果然也用上了。
“把泰山之事原原本本告訴本將。”王翦收起信紙，聲音有些發緊。
“是。那日……”蒙毅說的很仔細，王翦聽的也很認真。末了，他隻問了一句，“輿圖可真實？”
“老將軍，下臣親見。”蒙毅的聲音斬釘截鐵，沒有絲毫遲疑，“不說其他，光是大秦的山川地脈就清晰無誤，還有百越，禦史大夫馮劫也證實了。”
“陛下欲出東海……”王翦握著信紙的手緊了又緊，良久，從中找出一張圖紙，那是嬴政親自謄繪的遼東，朝鮮那一片的地形，特別是秦韓部落。
他看得很細，指著秦韓二字，聲音低沉有力，“這裡，生活著秦人！”
“將軍，”蒙毅上前一步，目光灼灼，“陛下的意思是，需要多少時間，動用多少人馬，具體過程如何，全都依您決斷。陛下隻要那裡，成為大秦的——韓郡！”
哦？竟然給如此大的信任？王翦再次翻開信紙，這一次，他看得很慢，一字一句的念著上麵的內容。
信中用詞親切，言辭懇切的表明如今朝事繁多，將領不足，秦韓之地的重要性和對自己的看重。
字裡行間毫不掩飾得到輿圖後的欣喜，想要大秦實力更強，獲得更多土地和資源的野心。王翦看到最後，沉沉一嘆，那裡赫然寫著“朕今有求，將軍忍棄乎？”
又來了！王翦捧著信紙，心中暗自失笑。還是這一套，還是這句話！這哪裡是求，不就是要再滅一國嗎？他王翦這一輩子，滅趙、破燕、平楚，軍功早已堆成了山，難道還怕再多這一個？
更何況，這次的目標又不是那幅員遼闊、底蘊深厚的楚國，根本犯不著舉全國六十萬兵馬去討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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