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1章 沛縣相見沛縣，官學。
對於剛剛步入正軌的學堂，扶蘇很是上心，常常無事便來轉轉。
讀書聲朗朗，時不時便能傳入耳內，扶蘇卻是眉頭輕皺，大秦雖推行了雅言，可終究時間不久，六國各地說話發音又皆不相同。
平時他都是和官吏交談，雅言水平雖參差不齊可也不影響交流。然而，今日在學堂，他聽出來了，黔首學起來很吃力，他在心中暗暗記下此事。
扶蘇正暗自思忖著對策，身後忽地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公子。”蕭何與劉季並肩而來，身後還跟著鬚髮皆白、一臉肅然的淳於越。
扶蘇轉過身，目光掃過三人，微微頷首：“老師，蕭兄，季，你們來得正好。”
淳於越上前一步，目光越過扶蘇，投向學堂內那些正捧著書本、漲紅了臉艱難誦讀的孩童，眉頭緊鎖，忍不住嘆道：
“公子也是為這讀書聲煩憂？學堂第一困難便是這雅言，下官講學第一日就發現了，不管是孩童還是成人，學起來最難的竟然是雅言。
六國遺民，鄉音難改，這些黔首子弟自幼聽著楚音長大，如今驟然改口，自然要費些時日。依老臣之見，不如先由官吏以鄉音解說，再慢慢引入雅言，循序漸進，方為上策。”
他這番話說得語重心長，滿是儒家“教化萬民”的仁厚之意，可扶蘇卻敏銳地捕捉到了其中的隱患——
若是以鄉音解說，那這官學便成了各地鄉音的匯聚之所，雅言的推行隻會更加遙遙無期，屆時科舉之後，選上來的官員怕是會言語不通。
蕭何站在一旁，聞言並未立刻附和淳於越，而是微微垂眸，目光落在案上那些被孩童們翻得卷了邊的書本上，沉聲道：“淳於先生所言，有其道理。隻是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擡眼看向扶蘇，“公子方才所憂，蕭某亦有所感。這些孩童，並非不願學，而是這小篆難寫，字音難辨，他們連字都認不全，又如何能順暢誦讀雅言？若是一直這般吃力，隻怕用不了多久，黔首便會生出畏難之心，反倒失了向學之意。”
劉季向來是個不拘小節的性子，他撓了撓頭，目光在學堂內轉了一圈，忽然咧嘴一笑，指著角落裡一個正對著書本發獃、滿臉苦相的孩童道：
“公子，蕭兄，你們看那小子，眼珠子都快瞪到竹簡上了，也沒見念出半個字來。依我說，這讀書識字，本就不是什麼輕鬆活兒，你讓他咬著舌頭念那些拗口的雅言，還不如讓他先認認自己名字怎麼寫，再慢慢教他念‘大秦’‘皇帝’，這不比念那些之乎者也強？”
他這話雖說得粗俗，卻讓扶蘇眼中閃過一絲亮光，他看向劉季，又看了看蕭何，心中已然有了計較。
“季所言，雖糙卻有理。”扶蘇開口，聲音不大，卻帶著一絲透徹和篤定，“老師，蕭主吏，你們看，這些孩童學雅言吃力，一是鄉音難改，二是字體複雜，字音難記。
若是我們能將雅言編成簡單的歌謠，再配上通俗易懂的圖畫，讓他們先記音，再認字，最後學義，是否就能事半功倍？”
淳於越聞言，眉頭微微一動，似是在思索這法子的可行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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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何眼中卻已是亮色一閃，他拱手道：“公子此法甚妙！歌謠朗朗上口，便於傳唱，黔首子弟即便不識字，也能跟著念，久而久之，雅言自然入心。至於圖畫，聽說呂家女郎畫技不錯，不如就讓她來。”
扶蘇嘴角輕勾，正欲點頭，突然一道清澈如玉石相擊的聲音傳來：
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性相近，習相遠。
苟不教，性乃遷。教之道，貴以專。
惜孟母，擇鄰處。子不學，斷機杼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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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人眼睛一亮，不是雅言，聽著卻朗朗上口，齊齊轉頭看去。隻見一麵容清秀氣質灑脫的女子緩步而來，徑直走向扶蘇，大大方方的行了一個男子的拱手禮，“下臣見過公子。”
扶蘇眼底似有瞭然一閃而過，他來沛縣就是此人推薦，而如今朝堂動向他也不是不知道，隻是沒想到這麼快就來人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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