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，朵朵比平時醒得更早。
天還黑著。她摸黑爬起來，先餵了兩個弟弟，把碗刷了扣好。然後蹲到院子角落的草墊旁邊。
鹿鹿還趴在那裡。
白布條裹著右後腿，邊緣滲出一點暗褐色的痕跡。它的呼吸比昨晚穩了些，耳朵聽見動靜轉了轉，大眼睛睜開，看見朵朵，鼻尖拱了拱。
“鹿鹿，你醒了。”
朵朵伸手摸了摸它的耳朵。
小紅不知什麼時候從屋裡跟出來了，跳上朵朵肩膀，歪著腦袋看鹿鹿。唧唧叫了一聲。
鹿鹿看了小紅一眼，沒躲。
“小紅，你幫朵朵看著鹿鹿，朵朵去找阿婆拿葯。”
朵朵跑進屋，翻出阿婆昨天用的那個鐵皮盒子，又拿了幾塊乾淨的舊棉布。阿婆在裡屋剛醒，聽見動靜問了一聲。
“朵朵，你幹啥？”
“給鹿鹿換藥。”
“你會弄不？”
“朵朵昨天看著阿婆弄的，記住了。”
阿婆撐著床沿想起來，膝蓋一彎，嘶了一聲。
朵朵跑回來按住阿婆的腿。
“阿婆你別動！你膝蓋疼。朵朵自己來。”
“你一個人弄不好，傷口——”
“朵朵弄得好。”
聲音奶奶的，語氣硬邦邦的。跟石頭似的，推不動。
阿婆看著她抱著鐵皮盒子跑出去的背影，嘴唇動了動，沒再喊。
院子裡，拉姆已經到了。
她昨晚沒回家，就睡在朵朵家竈房的長凳上。一聽見動靜就爬起來了。
“朵朵，你真要直播換藥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
朵朵蹲在鹿鹿旁邊，把鐵皮盒子打開，深綠色的藥膏散出濃烈的草藥味。
“朵朵要讓大家看見鹿鹿腿上的傷。”
她擡起頭，黑亮的眼睛裡沒有猶豫。
“壞人在山上放鐵絲套子，套朵朵的朋友。大家看見了，才會幫朵朵抓壞人。”
拉姆蹲下來看著她。
四歲半。
認認真真在做一件大人都不一定能做到的事。
“好。”拉姆把手機架在旁邊的石頭上，“姐姐幫你開。”
手機靠好了。紅色圈圈一按。
碎屏上跳出畫麵。朵朵蹲在草墊旁邊，肩膀上蹲著小紅，腳邊貼著小花和長尾。鹿鹿安靜地趴在草墊上，白布條裹著的後腿擱在一邊。
在線觀眾：0。
三秒後，12。
五秒後，89。
十秒後，破了一千。
朵朵對著鏡頭吸了吸鼻子。
“叔叔阿姨，朵朵今天不去後山了。朵朵在家裡上班。”
她把鏡頭往旁邊移了移，讓鹿鹿出現在畫麵裡。
“這是鹿鹿。朵朵昨天在後山撿到的。它的腿被鐵絲套子勒壞了。”
彈幕炸了。
拉姆湊過來看，挑著念。
“有人問：那是什麼動物？”
“是鹿鹿。”朵朵回答。
“還有人說：等等，那個嘴邊的牙齒……是獠牙？那是林麝！”
朵朵歪著腦袋：“啥是林麝？”
“就是你說的香獐子，阿婆昨天說的那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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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哦。朵朵知道，阿婆說山裡以前很多，後來就少了。”
彈幕開始瘋狂刷。
拉姆的語速快起來了。
“有人說：林麝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！野生種群極度稀少！”
“還有人說：因為雄麝有麝香，值錢，被大量捕獵，現在野外能見到一隻都是奇跡。”
“還有人說：鐵絲套子就是盜獵的工具！快報警！”
在線人數跳到了三萬六。
朵朵沒管彈幕。她把舊布條從鹿鹿腿上慢慢解開。
一圈。兩圈。三圈。
布條揭開的那一刻，傷口露了出來。
一圈深深的勒痕，皮肉翻卷著，邊緣結了薄薄一層痂，中間還滲著淡淡的血水。
朵朵的鼻子酸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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