掛斷趙鴻鳴教授的電話，陳硯舟感覺自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高壓鍋裡。
手機裡那句“保護好現場，保護好那個孩子”，每一個字都像座山。
他擡起頭，視線穿過院子，落在那個正蹲在地上、賣力搓洗著尿布的小小身影上。
洛小朵。
四歲半。
一個讓整個中科院動物研究所進入緊急狀態，讓六十五歲的導師激動到失態，甚至驚動了院長的孩子。
可她自己呢？
渾然不覺。
她甚至哼起了不成調的歌謠，用沾滿皂沫的小手，認真地對付著那塊發黃的尿布。
陽光灑在她身上，一切都顯得那麼寧靜，那麼不真實。
陳硯舟的腦子被兩種極緻的畫麵撕扯著。
一邊是科學界即將掀起的滔天巨浪。
一邊是雪嶺村亙古不變的寧靜日常。
這種割裂感，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“小陳哥哥，你發啥呆呀？”
朵朵脆生生的聲音傳來，她仰著髒兮兮的小臉，大眼睛撲閃撲閃。
“阿婆的糌粑要涼了哦。”
陳硯舟這才回過神，發現阿婆已經把早飯端了出來。
一碗酥油茶，一塊糌粑。
他食不知味地吃完，整個上午都無法安坐。
他一會兒跑到院牆邊，用望遠鏡死死盯住那片竹林，一會兒又在院子裡踱步，筆記本拿出來又合上，一個字都寫不出來。
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：它還會來嗎？
那個黑白色的大傢夥，那個顛覆了他二十多年科學認知的存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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朵朵完全沒理會這個舉止怪異的城裡哥哥。
她喂完弟弟，幫阿婆掃了院子，然後就蹲在牆角，開始給弟弟洗昨天攢下的尿布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就在陳硯舟的耐心快要被磨穿時。
“哢嚓。”
竹林邊，傳來一聲清脆的、嫩竹被折斷的聲音。
陳硯舟脊背猛地綳直，霍然站起。
朵朵也聽見了，她扔下尿布，濕淋淋的小手在衣服上胡亂蹭了兩下，擡頭望去。
那團黑白色的大傢夥，又晃悠悠地從竹叢裡鑽了出來。
嘴裡還叼著根嫩竹。
“大胖子！”
朵朵眼睛一亮，蹦起來就往院牆邊跑。
小紅像一道紅色閃電，從屋簷上彈射下來，穩穩落在她肩上。
老核桃樹梢，小金子的金色瞳孔微微收縮，緊盯著那團黑白，但這回，它沒有齜牙。
大熊貓慢吞吞地坐在院牆外，啃著竹子，圓腦袋歪了一下，黑豆似的眼睛看著飛奔過來的朵朵。
朵朵趴在矮牆上，興奮得臉蛋紅撲撲。
“你又來啦！是不是想朵朵了？”
大熊貓沒吱聲，繼續啃竹子。
哢嚓，哢嚓。
朵朵大膽地伸出手，摸了摸它圓乎乎的耳朵。
它舒服地眯了眯眼。
“你得有個名字。”朵朵皺著小眉頭，認真地想了想，“你長得圓圓的，團團的……就叫團團吧！”
團團打了個嗝，像是在回應。
“朵朵！”
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拉姆舉著手機衝進院子，氣喘籲籲。
“它！它它它又來了？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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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！”朵朵驕傲地拍了拍團團的腦袋，大聲宣布，“它叫團團！是朵朵的新同事！”
拉姆死死盯著那一大坨黑白相間的“國寶”，嘴唇哆嗦著，舌頭都捋不直了。
“朵朵……你知不知道這玩意兒……這玩意兒有多稀罕……”
“知道呀，小陳哥哥說它比小金子還稀罕。”
朵朵理直氣壯地歪著腦袋。
“稀罕就對了嘛，越稀罕，直播間看的人就越多，奶粉錢就越多！”
拉姆被她這套簡單粗暴的商業邏輯噎得半天沒說出話。
許久，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：“那……開播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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