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,一麵和舜兩個不住的用手將他的胸口亂揉,不時又用手掐他的人中,足足有一個多時辰,方才回過氣來,忽然“哇”的一聲,吐出無數濃痰,可是那手足忽而又抽搐不止。秦老和舜兩個,又將他手足不住揉撚,方才漸漸停止,可是神采全無,兩眼忽開忽閉,默然不語。
瞽叟夫婦起初還當他是假裝的,所以秦老和舜兩個施治之時,還是你一言,我一語,嘮叨不止;後來覺得是真了,方才不響。但是瞽叟是瞎子,不能幫忙。繼室夫人因為秦老在那裡,男女有別,所以亦不便過去幫忙,都隻有遙遙望聽而已。後來聽見舜兄醒來,吐了,知道事無妨礙,不覺又嘮叨起來。哪知舜兄一聽見父母的罵聲,頓時一驚,手腳一直,又昏暈過去。慌得秦老又揉胸掐鼻的,急急施救。舜在旁邊,那眼淚更是如斷線珍珠一串一串落下來。秦老看了,實在可憐之至,知道這個積威之下,不是有大本領的人,真是難處的。
隔了一回,舜兄又漸漸醒來。秦老回過頭來,向舜的後母說道:“請大嫂和二世兄將他扶到床中去歇歇吧。看老夫薄麵,不要再責備他們了。即使不好,且待他病癒了,再說如何?”那時舜的後母為顧全麵子起見,聽了秦老的話,也不好怎樣,隻得過來,和舜兩人攙扶他到臥室中去,口中雖曾有嘰咕之聲,但秦老距離遠,聽不真,彷彿有好幾個死字而已。秦老亦不去管她,遂問瞽叟道:“老哥今日為什麼動如此之大氣?”瞽叟尚未答言,秦老瞥眼看到地上折斷的大杖,又問道:“莫不是兩位世兄將老哥的杖弄斷了,所以生氣麼?”瞽叟搖搖頭,說道:“不是,不是。”於是就將舜兄弟故意將竿推倒,謀殺
秦老知道瞽叟是以耳為目,受蔽甚深之人,亦不和他深辯,就說道:“那麼令愛此刻已病了麼?”瞽叟道:“怎麼不是?”秦老道:“我和老哥十幾年鄰居,府上之事差不多都知道,說起令愛今朝彌月受驚,我記得二世兄那時在彌月之內,豈不是亦受過一驚麼?當時為什麼事情受驚呀?”說著,想了一回,才接著說,“哦,是了,當時為二世兄生得品貌好,而且手中握著一個‘褒’字,大家以為稀奇,彌月之時,都要來看。你老哥抱了二世兄,應接不暇,不知怎樣一來,將一根掛在上麵的鋤犁誤撞了下來,從二世兄頭上掠過,撞在缸上,將缸打碎,撞得震天響,大家都嚇一跳。你那元配大嫂,忙從房裡跑出來,說道‘不要把孩子受了驚’,就將二世兄抱去。此情此景,如在目前,而今已是十幾年了。你那元配大嫂去世,亦有十年了。不想今朝令愛彌月,亦遇到此受驚之事,真所謂無獨必有偶呢!”說著,又指著西麵房屋說道,“我記得當時是在這塊地方,你那元配大嫂的房是在旁邊,老哥你還記得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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瞽叟經他這樣一說,不覺把舊情統統勾起。原來瞎子的心本來是專一純靜,善於記憶的,況且瞽叟和握登的愛情本來很好,一經秦老提起,覺得從前與握登的情好歷歷都湧上心來。現在她死了多年,隻有這兩個兒子剩下,我剛才還要虐待他們,打死他們,我太對不起握登了。況且舜小時受驚之事,確係有的。照此想來,今朝之事,亦未見得就是有意謀害了。想到此際,良心發現,不覺懊悔,口中卻隨便回答道:“喂,是呀,記得的,是呀,不錯。”秦老看他神氣似有點悔悟,亦不再說,便道:“今日坐久了,改日再談吧。你老哥千萬勿再生氣。”瞽叟連連答應,叫舜代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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