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罷休，才能稱作真正的“夜不收”。
馮森繞著整座驛站走了兩圈。
“……雪姑娘，你且跟在我身後，注意異常的響動。”馮森觀望一陣，又頓了頓。“看地上的血跡，裡麵可能會有幾個跳煞，注意隱蔽。”
“假若跳煞的數目不多，自然要首先肅清。碰上大型煞群，咱們就退出去，大可以另找一個地方。千萬莫要意氣用事。”
烏程雪指了指門上的鏈條，低聲說：“闖進去便是，何用這般謹小慎微？”她的意見倒是合乎情理。那鏈鎖不知是誰的手筆，裡外有四五圈，左右緊密貼合，係得很緊，說明當時的情形並不十分危急，有足夠的時間調整鎖頭。這院子或許早被清理過。
話音剛落，她用弓梢挑開大門上的帶血鏈條，左右看了看，孤身而入。馮森搖搖頭，隻好緊趕慢趕地追上去。門口的空地上隻有兩個徘徊的跳煞，威脅並不大。
跳煞注意到兩個大活人冒出來，立即腳底生風，哇的一聲撲了上來。
沒等馮森吩咐，烏程雪信手拈起羽箭，並無瞄準的動作，隻聽得弓弦上發出輕輕的顫音。嗡——走在前頭的跳煞應聲而倒，登時斃命。這一邊，烏程雪的第二支箭已經搭上了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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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吼……”另一個跳煞目睹全程，仍悍不畏死地撞上來。
馮森拔出長矛，正要迎上去時，麵前的跳煞猛然後仰，羽箭正中眉間。興許是釘入了頭骨最硬實處，所以未能洞穿，但被阻隔的箭勢甚至能一下帶倒那百十斤的漢子。馮森環顧四周，院子已安靜下來，除了兩位冒昧登門的客人，再無一個能站起來的活物。
好快的箭，好俊的手法。永昌堡的射藝果然天下無雙！
這驛站頗有氣派。院內停著七八輛大車，拴車馬的樁頭已經滿了，大車上還載著不少木箱子，不知裡麵有些什麼。可惜，馬廄裡的牛騾已經奔逃出去，僅剩幾副空空的籠頭。看來，跳煞闖進來的時候，驛站還在正常運轉。不知道，那些被困在這兒的客商和卒子去了哪裡。
馮森眉頭蹙起，小心翼翼地穿過院子，一處六七間平房組成的建築出現在他麵前。有食肆，有睡屋，還有兩間貼著“閒人莫入”的公房。按照登州府的風土習慣，官驛不僅為府縣公乾使用，也兼具車馬店的功能。打尖的，住店的，窮苦人家不肯多費銀錢，皆去睡二十人的大通鋪。若不願忍受臭烘烘的床褥，也有十分清潔的四人單屋。假使攜有女眷，後院當然也有獨立的小雅間，隻不過銀錢要貴上許多倍。
從外頭停放的大車數量來看，這家驛站裡的住客隻怕不少。他們究竟已成功出逃，還是躲到了哪兒去？馮森俯下身子，慢慢靠近食肆，透過窗戶的木欞縫間望去。
“唔……”馮森心裡打了個冷顫。
食肆裡人頭攢動，摩肩接踵，起碼有五六十個跳煞在裡頭發呆，時不時左右晃蕩一陣。
食肆的大門被鎖上了，密密麻麻的跳煞失去了目標，隻好搖頭晃腦地待在原地。因為是車馬店的食肆，桌凳擺放極多，占得滿滿當當，空間逼仄。此時，那堆桌凳成了絆子，時不時就教跳煞跌上幾個踉蹌。
事實上，以這等規模的煞群，一道薄薄的大門根本撐不住合力推動的力量。但它們畢竟是跳煞，沒有基本的思考能力，又無聰明鬼從中協調。一旦遮住眼目，就會變成這樣癡癡呆呆的模樣。
看來，應該有幸存者逃出去了。儘管棲霞已全城失陷，但犄角旮旯裡的幸存者尚有不少，隻不過皆深諳潛伏，躲在閣樓或地窖之類的隱蔽區域，鮮為外人所知。馮森和烏程雪這一路走來，或許也已被暗處的幸存者們覺察到了蹤跡。隻要沒有惡意，兩方多半不會發生衝突。大家都是為了活下去罷了。
這家官驛裡的幸存者倒挺機靈，懂得將跳煞引到食肆之中，接著鎖閉外頭的大門，將它們困在裡麵，成為牢籠裡的囚犯。當時，那撥人必定也費了一番功夫。有在食肆裡頭做餌的，有在窗邊鼓噪的，有去鎖緊大門的。各人分工合作，缺一不可。
跳煞有著一股雄橫的蠻力，卻尚未聰明到操縱門閂這種裝置。
馮森眉頭一皺，計上心頭。
他從食肆旁的公房裡取來一卷白紙，撕成巴掌寬的長條，又在公案底下翻出一碗尚未乾透的漿糊，接著，馮森便開始往食肆的木窗上粘貼紙條。這種木窗的外層還有一塊底板，倒是不怕跳煞從窗戶爬出來。烏程雪跟在身後，頗好奇地觀望。馮森依葫蘆畫瓢，又將食肆外的餘下六扇木窗皆密密實實地糊上了紙條。這樣一來，食肆裡的光線愈發昏沉，跳煞的視力已經完全喪失了。
至於聽力，就沒什麼好辦法了。
“不過，隻要小心噤聲，莫發出太大的響聲，它們應該是不會出來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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