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不時從樹後轉出來，不意就嚇人一跳。馮森靈機一動，吹出幾聲響亮的口哨。哨聲立即引起了附近跳煞的注意力，馮森一邊快步狂奔，一邊回頭，給了烏程雪一個眼神。
烏程雪立即明白過來，馮森這是舍命為她留出空當，把這裡的工作徹底收尾。
“明白了……”烏程雪用嘴型回應了馮森的目光。
她轉過身，將官驛的大門用鏈條鎖上，還試了試堅固程度。沒問題。接著，她又從林子裡截來幾大捆帶葉的枝條，嘗試將大門和一溜兒院牆遮蔽起來。萬一，有個聰明鬼恰好路過，瞧見山林裡的白牆，說不定就登堂入室，把這個院子當成了新據點。不如早早藏起來，也好給馮宅的人們留一條後路。
忙活一番，烏程雪左右看看，似乎沒有問題了。那一邊，馮森引著跳煞東奔西走，倒是累得氣喘籲籲。見烏程雪乾完了手頭的工作，立即吹響口哨，喚她返身彙合。
“這幫跳煞……著實不太聰明。”烏程雪邊說邊走，不時回頭眺望。
“你沒有跟聰明鬼近過身。那妖物總有點兒小心思。比起活人，隻不過少了一身細皮嫩肉而已。”馮森搖了搖頭。幸好，聰明鬼不是哪裡都有。從現在來看，出現在縣城內的概率更高。
烏程雪咬了咬嘴唇，望著身後的煞群越拋越遠，忽然內心一動，“他們究竟靠什麼活著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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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，血肉？”馮森一門心思趕路，沒顧得上細想。
“你說，他們頭頂的角又是做什麼用的？羚羊和黃牛之類的野物，生角是為了爭雄，它們又是為了什麼呢？”烏程雪轉過頭，似乎頗多好奇。
馮森一愣。他當然考慮過這樣的問題，卻沒有認真往下推論。沒錯，多數走獸，包括人和虎豹，皆由血肉或稻穀維生。一日不飲水，便口乾舌燥，萎靡不振，三日不進食，渾身即癱軟無力。但那些跳煞呢，追逐血肉卻不啃食殆儘，反而堆成小山，似在進行一種詭譎的神秘儀式。他回憶起縣衙裡的幾個跳煞，雖已鎖閉多日，未有一口血肉吃下肚，卻依然能夠東爬西走，一雙凶眼瞪得燈籠也似，好像並不受自身精力製約。莫非，那跳煞真的受了仙家之力，已屬鬼怪之類？還是說，它們變成了草木之類的生物，依靠天地露水和六陰六陽滋養？
“好玄怪的理論……”烏程雪聽了馮森的剖析，輕聲失笑。
“如今外界，早已不同往日，自然無法以常理度之。”馮森倒不覺得羞赧。“莫說活人，興許連跳煞，也是為了活下去呢……”
他的聲音變得十分空蒙。或許回憶起了關外的日子。在那片深沉的黑土地上，浸沒過多少兵丁的鮮血，又留下了多少茫然無措的幽魂呢。女真人天生便悍勇無敵麼？那不過是環境使然的結果。身處冰冷的荒原之上，凡有身嬌體弱的部落民絕活不過二十歲，剩下的自然是能夠舞刀弄棒的精猛壯漢。於是年複一日，部落便愈發彪悍、壯大。關外有“女真不滿萬，滿萬不可敵”的說法，由此足見一斑。
生命便如竹篦篩米，沙汰弱者，留下強者。生命本身亦是無法揣摩的神秘存在。
烏程雪似乎明白過來，若有深意地點了點頭。她從談家姐姐那兒聽過馮森的故事。關外征戰十數載，甫一回鄉卻碰上了跳煞，為了守住馮宅又不得不殺死張衝，在屍山血海裡遊走半生。人生無常，誰又能看破生死呢？可是生或死，本身又不可預知，不可後覺。當有一日降臨頭頂，隻好閉上眼睛引首待戮。
“江湖人跟尋常百姓，或許也不是同一類……”烏程雪心裡默默地想著，好一會兒，才從渾濁的思緒中回過神。“接下來，咱們去哪兒？”
馮森沒有說話，他的目光望向遠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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