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那竟是一輛能夠自行滑動並轉向的巧物！
馮森在關外作戰時，曾見識過一種自行式碗子炮，據說是天啟帝的獨特發明，所以又被稱作皇帝炮，價比金銀。皇帝炮以雙口開槽，車底裝備著兩套精密的傳動齒，宛如活物，以卷曲的鐵尺蓄能，日行百裡不在話下。假若用於作戰，兩發齊射就能轟掉半麵城牆，稱得上威力卓絕。或連諸葛孔明的木牛流馬也遠遠不及。當時，見識過實物的士兵們紛紛感歎，天啟帝真是位超凡絕豔的天子啊。不過，關寧軍上下總共配備有十六門碗子炮，常常作為儀仗隊接受督撫們的檢閱，卻從未被派上戰場。——殺敵是一回事，若讓遼虜得了這寶貝似的炮車，皇帝陛下顏麵何在？
沒想到，這裡竟有毫不遜色的自行大車。馮森對山上的貴人又有了特別的好奇。那究竟是什麼人？
“這玩意兒……竟還沒有壞？”躲起來的趙安探出腦袋一看，剛好瞥見那大車從霧中漫步而來，車頭卻沒有馬驢牽引，唬得縮回脖子，又躲了起來。這倒也合乎情理。這般巧奪天工、宛如生靈的造物，誰看了不嚇一跳呢？
沒想到，趙安頓了頓，又說：“大人，那大車我見過幾回。是衛隊用來搬運試驗體的。”
“試驗體？”馮森連聲追問。“那又是何意？”
趙安搖搖頭。他是個大頭兵，未曾有半個官銜。上山駐紮時，不許離開巴掌大的崗哨，也不許東奔西走，待了一整年，卻隻知有個小小的營房，以及頭頂的半拉子天空，還沒有屁股大呢。至於昆崳山上的糾葛、曲直，或許僅有已死去的軍頭，和那位神秘的貴人得識奧秘。
可惜的是，眼前的車子已經半毀了。車轅上的搭扣和其他載具無不變形扭曲，破爛不堪。難怪它行駛時會發出那樣大的噪聲。不過，由於輪組尚屬完好，遵循著固定程序，所以依然來去如常。
馮森舉目四顧，絲毫不敢大意。忽聽烏程雪提議說：“不如……我們坐這台車上山？”
馮森搖了搖頭。“這車破破爛爛，怕是會開到山溝溝裡去。”
他轉念又一想，覺得烏程雪的提議很有道理。這種大車配有貨鬥，肯定是用來搬運重物的。既然如此，匠人必定給大車設定過目的地。隻要跟著車子走，總能找到官軍所在。
這就好辦了！馮森心下稍定。
“我們……該怎樣叫它回去呢？”烏程雪指了指破爛的大車，滿臉好奇。
標榜的機會來了！馮森輕笑一聲，走到大車旁，提起車轅上的把手。吱呀一聲，大車果然緩慢轉向，開始往山路上進發。
沒錯，這輛大車跟碗子炮的操控方式一模一樣。馮森已經隱隱猜得，能夠役使如此昂貴的機械，也隻有京師內的皇親國戚了。趙安雖然是守山的兵丁之一，畢竟位低權輕，隻知看門輪哨，不了解內情也是理所當然的。可是，神機營究竟是來做什麼的？
吩咐趙安緊隨，馮森和烏程雪亦步亦趨跟在神秘的大車後頭，小心戒備，生怕路旁竄出跳煞或狐妖之類的精怪。
越是謹慎，卻越無驚嚇。一路平靜無波，隻有呼呼的風，夾雜在車輪的噪聲裡伴著他們一起上山。
怪哉！海拔越高，身旁的霧氣反而越見稀薄。穿過山林，走到山腰，眼前赫然露出一條鋪設石板的硬肩路，把山林徹底阻隔在兩旁。腳下的石板看上去是用水磨法打製的，平整光滑，大車走在上麵更無一絲顛簸。道路一直蜿蜒向上，不知通往何處。昆崳山人跡罕至，常有猛獸出沒。花上一大筆錢，卻在這樣的野地修起了硬肩道路。莫說登萊，就是京師左近的商賈巨富隻怕也沒有這樣的豪奢和閒心。官軍既是一年前來的，那這條路又是什麼時候修的呢？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馮森心裡隱隱生出不安。
步行半個時辰後，繞過幾塊巨大的山岩，一座莊園赫然出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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