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此事連累你,便是我的罪過,”他說,“你一定小心行事,改日,我帶著銀子來謝你。”
婉兒有一絲忍俊不禁,但馬上收了回去。
“公子隻要不冒失地被抓,他們又怎會知道我幫過你呢?”她說,“也不必過意不去。隻是我知道徐家人的手段,公子正是大好年華,不願你被那樣的人戕害罷了。”
婉兒說罷,轉身離去。
哢噠一聲,落鎖的聲音。
燕詞獨自站在這間昏暗的屋中,屋中的陳設皆價值不菲,鑲金配銀,是他在老家沒見過的稀罕物。若是之前,他必定要好好瞧瞧,當作和兄弟們的談資。可此時他已無心去看。
這一天發生的事情,走馬燈般地從腦海中掠過,兵荒馬亂,仿佛過了數日之久。所有的人,所有的事像有一根線串起來,但這根線在水中七扭八轉,他搞不清事情的因果順序。
還有婉兒。想到婉兒,他的心口像被一隻手輕輕攥住了。他和她是初次相識,又在這麼詭誕的時機,他全盤相信了她,是對是錯?燕詞想,可她說與徐衙內有仇怨,那眼神不像是假的。自己既然信了她,就不該再作他想。
他的心底有個角落在打著鼓。鼓點時快時慢,讓他不安。
徐九暴死,自己惹上嫌疑,究竟是不是巧合?有人發現此事,匿名傳信相要挾,是不是巧合?到了醉春坊,又遇到徐衙內,被他追得四處逃竄,是不是巧合?
這麼多的巧合齊聚一處,還是巧合麼?
十九年來,燕詞的腦子頭一次像塞了這麼多稻草,他想不清楚,隻想等徐衙內一走,便趕快離開這是非之地。其他的都不管了,一匹快馬,連夜逃離汴京。他閉上眼睛,想向什麼神靈祈求,可一時想不到一個合適的對象。他想了家鄉的白溝河,母親做的炊餅,地窖裡醃漬的野梨……都不是什麼合適的祈求對象。
一尊在大相國寺的地藏王菩薩像,浮現在他的腦海中。燕詞像抓住了稻草,拚命懇求。
菩薩,神仙,老天爺。別再折磨我了,放我走吧。
他想起今日早上,他在客棧大堂裡吃了兩個炊餅,一碟牛肉,佐一小杯花雕酒。酒沒有邊地的烈,但香氣醉人。
那時他哼著小曲,覺得中午便能捉住可惡的吳鷂子,把錢要回來。然後拿著這些錢再去找出路,找樞密院、三司使,介紹他設計的弓弩。汴京三月,微風正好,路上可以看看新開的牡丹。
一切都尚有希望。
他回味著那酒香。
酒香……
那根一直找不到頭尾的線,忽然從水中被拎了起來。
燕詞的身體先作出反應,後腦像有一行螞蟻爬過,止不住地戰栗。隨後他的思想才跟上來。那一絲一直縈繞在他心間的不對勁,終於被燭火照亮了些輪廓。一些被忽視的事情,在黑暗中變得清晰起來。
那個仆役說,酒打翻了,還未擦乾,所以客人們不能從那條路通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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