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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辰時初至，金輿司中人要麼外出探事，要麼在皇宮值守，院落中的人稀少了許多。明媚的天光照耀之下，草木青翠。若是此時有人誤入，幾乎會把這裡當作一個尋常人家的院落。
然後，果真有一個外人走了進來。
那是個通身雪白的人，白色的風帽和麵巾，將大半張臉遮住，隻能看出一雙眼睛。白色的緊身褲靴，外麵罩著一件寬大的，讓人看不出身材的罩袍。
金輿司裡，隻有這樣一個白色的人。按理說她格外顯眼，但不知怎麼，她沿著一條偏僻的小路，七拐八拐，就這麼走了進來，沒有受到任何的阻攔。最後，她走進了一個小小的、單獨的偏院。
偏院裡隻有一間房子，從窗子裡傳出兩個人低低的說話聲。
一個是熟悉的男子聲音，沉著中帶著一絲慵懶。一個是年輕女子的聲音。
“那個人到底是什麼來曆？”
“他是——”
“我想知道的，是他真實的身份。更重要的問題是，他想要什麼，”男子說道，“金輿司就像一架精密的機械，在它運轉之時，若是有一隻蟲子來製造麻煩——當然了，它很快會被碾死，但是它的血不好清理，這也是很讓人頭疼的事情。”
“我不拿金輿司的晌銀，”女子冷冷地說，“這些話可以去跟你的下屬講。”
靜默片刻，男子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閒聊嘛，別這麼嚴肅，”男子說道，“對了，今天天氣很好的，汴河邊上，應該很熱鬨。”
汴河從西水門入汴京，東水門出城，從西北向東南蜿蜒而去，橫穿整個京城。一個人所能看見的，隻有他眼前的方寸之地。汴河的水流，卻能深入到無數個細小的角落，在同一時刻，看見汴京的繁華與貧瘠。汴京流過禦街時，看見的是王孫貴族、朱門子弟的歡宴之所；流過外城時，看見的卻是一排排歪倒的茅棚，泛著魚腥味的滿地汙水。
但汴河的好處是，它隻會靜靜地看著，它從不說話。
這一日清晨，那兩具沒有臉的屍體，裹在淤泥、水草和幾隻河蝦中間被漁網撈上來時，它也沒有說話，一如既往溫順地流過。但那個拉網的漁民，顯然就沒有這麼冷靜了。
蘇過帶著東司房一行人到來時，漁民老木依然縮在牆根底下，大口吞著熱水，嘴唇發白。
“就在那兒撈出來的，”老木用手指了指，“撈了好一會兒，還以為是什麼大魚，結果一撈上來，兩個人都泡發了，臉，臉也沒有了……”
“在撈上來屍體之前，你們在河邊待了多久，？”蘇過問道，“可有見到可疑的人？”
“這是早上的第一網……”老木的聲音顫抖著，“沒見到人，河邊一個人也沒有……”
“你再想想，有沒有可疑的事情？”蘇過說，“有些時候，犯人殺人後，可能來不及逃走，會躲藏起來——”
“啊！”這句話把老木嚇得大叫一聲。
“行了老木，不就是兩個死人嘛，”一個利落短打扮的三十來歲女子走了過來，手中端著一壺熱氣騰騰的水，給老木杯子續滿了，“至於嚇成這樣麼？沒見過死人？我看呐，就連你家七歲的小虎，也比你膽子大些。”
來人是賣魚婦薛凝，在這州橋南算一號人物。一個女子，早年死了父兄，獨自開起鋪子。短短幾年間，便從一個人乾到十幾號夥計。附近的漁民，多受到她的照拂。這些漁民雖平日舉止粗放，可在薛凝麵前，卻總會敬讓幾分，把她看作長姐一般。
老木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你見過死人啊？”
“我全家都死了，你說我見沒見過，”薛凝翻了個白眼。
老木不吭氣了，老老實實喝起熱水。
蘇過見問不出什麼，帶著眾人來到屍體旁邊。那是兩個被水泡得腫脹的青年男子，身穿直掇，眼睛圓睜，喉嚨處有一道明顯的傷口。整個屍身上的血已被衝刷乾淨了，現在就如同兩隻拾掇乾淨、泡久了的白魚般，和其他的魚蝦一起晾曬在太陽底下。很難相信，他們在不久前，還是兩個活生生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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