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果子鋪，”蘇過露出回味的神情，“他家是極好吃的，尤其是那金橘蜜餞，不知是怎麼做的……等過陣子事情消停了，讓你家裡買些寄來吃可好？我出雙份價錢，不讓你虧。”
此時的燕詞，已然半醉，將酒杯撂在了一旁。他雖知道，自己根本不會在金輿司待到“事情消停了”的時候，也不可能兌現這金橘蜜餞的承諾，卻也不願在此時掃了蘇過的興。於是，他用力點了點頭。
“放心，等過些時日，我便給我爹寫信去。”
咯噔。
燕子是一種敏銳的鳥。在暴雨來臨之前幾個時辰，人們還毫無察覺時，它們便能感到無聲的變化，貼地盤旋。
那種無聲的變化，此時就發生了。
在燕詞說完這句話之後，他忽地心底一慌，但醉意仍在腦中縈繞著，讓他弄不清這種感覺的由來。直到他看向蘇過，終於發現了不對的地方——蘇過臉上的醉意和笑意都消失了，他正仔細地盯著自己，好像第一次見到自己般。
“容城縣沒有荷月果子鋪，也沒有金橘蜜餞，隻有一家荷月齋，靠酥皮點心在縣裡出名，每日排隊排過兩條街，連乞兒都會向人討要他家的點心，”蘇過認真地看著燕詞，“你自小在那裡長大，怎麼會不知道呢？”
嘩！雨聲瞬時變大了，將燕詞的醉意儘數澆散。一股寒意像蛇一般，沿著燕詞的後頸蜿蜒而上。冷汗細細密密地沁了出來。
蘇過出手了，速度比燕詞想象中快得多。他飛快握住了佩刀的刀柄，騰地站起，手腕一轉。
燕詞看見，銀白的刀身像月光般傾瀉而出，潑灑至他的頸上。
“你到底是誰？”蘇過冷冷地問。
與此同時，汴京的另一頭。
雨夜之中，街巷儘空。唯有廣利坊這條小街上，站著滿滿當當的人。眾家丁頭戴鬥笠，站在雨中，雨水從他們的帽簷上傾瀉而下。在他們的中間，停著一輛寬敞的馬車。
在他們前麵數尺的地方，是一座宅邸的大門。門前有許多看守的廂兵，門上的牌匾已然歪斜——上書兩字“薑宅”。
忽然之間，緊閉的大門被推開了。一位身穿青地荷連錦的監察禦史走了出來，在仆人的傘下，小步快跑，頗有些滑稽的意味。隻見他一路小跑到了馬車前麵，家丁們紛紛讓開一條道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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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隻手從裡麵伸出，把馬車的簾子掀開了。監察禦史示意仆人在外等候，自己上了馬車。
他彎著腰挪進馬車廂內，隻見這小小的四方之地，也比尋常人家的廳堂要精致些。四壁懸掛蜀錦，以銀線繡著流雲百福紋，座椅上放著緞麵繡褥，中間放著黃花梨的憑幾，上擺著錯金香爐，燒著一爐沉香屑。氤氳的香氣，令人聞之欲醉，幾乎忘記了窗外的大雨。
而在那座椅上的，正是徐容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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