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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“退後！”
蘇過急促地大喝，一隻手敏捷地伸出，拉住了薛凝的手臂，將她往後拉倒在地。劉寅和李隨聽到命令，也向後伏倒。下一瞬間，無數支利箭從窗外破空而來。在箭雨的中心，老木像一張紙那樣飄落在地上。
燕詞睜大了眼睛，他的心裡有個聲音在嘶吼著，不對，不應該是這樣的。可他的腳步像被釘在原地，無法移動。這個局麵裡，他什麼也做不了。
老木的身體上插滿了箭，鮮血流散開來。
他微微掙紮著抬起頭，那股古怪的暴戾終於消散，又變回了那個唯唯諾諾的漁民。他看向薛凝，那神色絕望又可憐，像是在用眼神向她叩頭。
“小虎在家，拜托你……”
薛凝拚命點了點頭。
老木的眼睛，徹底閉上了。
薛凝的淚水止不住地落下來，她想到老木的身邊去，卻被蘇過死死地拽住了。
“一樓有個木櫃子，藏到裡麵，一刻鐘後再出來，”蘇過壓低聲音急促地說，“他們從屋頂上看不到這裡，別和任何人講你今天來過。快去！”
薛凝終於恢複了些許理智，咬著牙點了點頭，跌跌撞撞地向一樓跑去。片刻之後，外麵傳來密集的腳步聲。東司房和北司房的人都趕到了，在樓梯下麵分成兩隊。鄧及和幾個屬下走了上來，他徑直越過蘇過一行人，走到屋子的中間，確認了木工和老木都已咽氣，才轉過頭來。
“你們到得挺早啊，”鄧及冷冷地說，“我不明白的是，既然已經到了，你們怎麼不動手呢？蘇過，你怕見血啊。”
燕詞的怒意湧上頭頂，讓他忘記了謹慎。
“沒有經過審訊，就可以直接殺人麼？”
鄧及看向他，仿佛剛剛才發現這裡還站著一個人。
“犯人窮凶極惡，違抗緝捕，當眾殺人，金輿司有權先處置，再上報，”鄧及一字一頓，“要不是我的人出手，說不準你們幾個小廢物，都成刀下鬼了。你還能在這兒挑理？怎麼了，看你這不高興的樣兒，你跟犯人很熟啊？”
燕詞剛想反駁，蘇過立刻出言打斷了他。
“新來的不懂規矩，鄧大哥何必計較呢，”蘇過說道，“方才開門時見到這景象，我們幾個都嚇了一跳，難免愣了片刻。畢竟不是北司房專辦重案，經驗還是欠缺了些。”
鄧及冷哼一聲，不再理睬。他走到那血泊當中，四下看了看。
“把這兒收拾了，這個人的屍體，帶回去。”
他輕蔑地踢了踢老木的屍體，轉身揚長而去。
燕詞看著他離去的方向，忍不住握緊了刀柄，手臂微微顫抖。蘇過卻好像根本不在意鄧及的言行，徑直走到了血泊中，低頭注視著椅子上木工淒慘的屍體。旁邊幾個北司房的人正費力地把他身上的麻繩解開。看了片刻後，蘇過轉身回到他們身邊。
“走吧，回司裡複命。”
他的臉上已經恢複了從容，和他每日在金輿司中那副做派並無兩樣。
就仿佛剛才什麼也沒有發生，隻是完成了一個最常見不過的任務。
仿佛薛凝沒有跪在地上哭訴，老木沒有在他們麵前被箭射穿，仿佛今日一切不對勁的事情都根本不重要了。案子已經結了，萬事大吉。
燕詞感覺到一種失望和絕望混雜的情緒，在心底蔓延開來。
“為什麼？”
他問出這麼一句，感覺嗓子乾得要命。
蘇過一怔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，又很快歸於平靜。劉寅和李隨也用驚訝的眼神看著他，仿佛他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。
“回司裡複命，”蘇過最終平靜地又重複了一遍，然後沒有再看燕詞，大步走下樓去。燕詞站在原地望著他，他黑色的長袍在樓梯上翻卷起來，露出繁複的金色暗紋。此時那些金紋上，濺滿了血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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