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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": "燕詞聞言，不由怔住。那冰井務的暗牢，他並未進去，可那若隱若現的淒厲慘叫，無處不彌漫著的血腥氣味，他都銘記在心。
“所以說……”燕詞緩緩說道，“即便命令有謬誤，依然要無條件地服從命令，否則就會被當作敵人一般嚴酷地對待……”
“你依然沒有明白，在金輿司裡，沒有正確或是謬誤的命令，隻有命令本身。接到命令，便要服從，”蘇過說道，“除了你以外，每個人都明白這個道理。”
原來如此。
燕詞的心中，一片混沌的河水褪去，河底的泥沙露出水麵。一切變得清楚，如大夢初醒。
原來每個人，蘇過、劉寅、李隨，他們每個人都明白老木不是真正的凶犯，但在他們的心中，這並非最要緊的事情。最要緊的事，便是服從命令，在這座精密的機械中不出錯地運轉。這背後的真相是什麼，沒有人關心。
因為每個人都敏銳地嗅到了邊界，此事超過了他們可以左右的範圍。他們這時最好的選擇，也是唯一的選擇，便是靜默不語。
這些時日來，燕詞與他們同吃同住，一起抱怨完不成的任務，一起譏諷鄧及和北司房。有時燕詞幾乎忘了，自己的任務和身份，真的把他們當作了同僚，甚至是朋友。他把他們當作了和自己一樣的人，一樣有血有肉，有笑有淚的尋常百姓。可這正是燕詞最大的錯誤。他誤會了他們。
他們是金輿使，早在入司之日起，便立誓永不背叛。他們的命，屬於這個地方，屬於頂頭上官，屬於聖上，唯獨不屬於他們自己。
像老木這樣的事情，或許他們已經曆了許多。他們習以為常。
他們已知道，應該怎麼做——應該忘記自己是誰，成為一架執行命令的機械。
如果有一日，燕詞成為那個威脅……他們不會對燕詞有任何心慈手軟。正如那夜，蘇過將刀橫在他的頸上一般。
燕詞的心裡，像有冷風呼嘯而過。他張了幾次口，才說出話來。
“屬下無知，現在就回去閉門思過，”燕詞艱難地說道，“多謝大人寬宥。”
燕詞低著頭，失魂落魄地退出了房間。蘇過看著他的背影，神情若有所動。有那麼一刹那，他似乎很想喊住燕詞，但最終什麼也沒有說。
汴河血案真的就此結案，沒有人再提出異議，犯人既已死亡，所謂的犯案緣由，也就無人去深究了。廨舍中，劉寅與李隨時而談論著追捕薑時的下一步計劃，時而商量著去哪裡拿賞錢尋點樂子……他們仿佛在刻意回避祠堂中發生的事情，也不願提起老木這個名字。
燕詞本該催問遞送文書的事情，他的時間已然不多了……但此時，他實在沒有心情去做這件事。以他現在渾渾噩噩的狀態，隻怕剛進入後院，便會被當作奸細叫住盤查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他想自己一個人待會兒。
忽然，他想到一個事情可做。
今日是春闈放榜的日子，他該去看看溫湛的名字。
眼下夕陽還未西沉，柔和地照在斜街之上。貢院門口栽種的牡丹，比之大相國寺更為繁盛，更稱得上國色天香。花色與天光輝映，又是一番別樣的光彩。
可在黃榜之下，擠擠挨挨的眾人卻無心欣賞這美景，隻當它是掠過的流水一般。
燕詞走到舉人們中間，發現這些圍著看的人多是愁容滿麵，似乎上榜者甚少。僅有幾個麵帶喜色的，也未大聲聲張，隻是悄悄離開了。燕詞一路道著歉，從外圈擠到最裡麵去，終於來到了黃榜底下。
燕詞踮起腳，眯著眼睛，從最上麵開始讀。
景宋元啟十一年春闈黃榜
禮部貢院準敕
今元啟十一年春闈禮部試畢，遵奉《貢舉條製》，經彌封、謄錄、校勘，考校精審，欽定進士科等第。茲將姓名、貫址開列於後，鹹使聞知。
一甲賜進士及第
第一名：王延嗣 開封府祥符縣人
第二名：李惟清 江西分寧人
人縣符祥府封開 衡士張：名三第
身出士進賜甲二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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