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峰坐在餐桌旁，看著這一桌子菜，有些手足無措。
他是第一次來女朋友家裡，第一次見到女朋友的父母、哥哥和嫂子。
特別是第一次見到女朋友的嫂子——漢東大學終身教授，全球經濟學界最年輕的頂尖學者。
他在學校裡跟導師做橋梁荷載試驗時從來不慌，但此刻坐在祁家的餐桌前，手心全是汗。
“別緊張，就當自己家。”高小琴給他盛了碗湯，語氣隨意，“趙峰，你是林城人？”
“是，是。”趙峰接過湯碗，手指微微發抖，湯麵晃了幾下，差點灑出來，他趕緊雙手捧穩，“林城新沂的，家裡種蘋果，從小就在果園裡長大的。”
“種蘋果辛苦。”高小琴說，“林城那邊的蘋果好吃。”
“是，是，我們那邊的紅富士特別甜。我媽每年秋天都給我寄一箱，冬天放在陽台上，能吃到過年。”趙峰說完以後似乎覺得自己說得太長了，又趕緊低下頭喝湯。
“師從楊進教授，楊教授是國內橋梁抗風抗震領域的權威。”祁同偉放下手裡的筷子，“你們最近在做什麼課題？”
“潤揚長江大橋的鋼箱梁懸索橋抗風穩定性研究。”趙峰說起自己的專業，聲音忽然穩了幾分，但還是不敢抬頭直視祁同偉，“我負責的是節段模型風洞試驗的數據分析，已經做了大半年的風洞測試。楊老師說國內的懸索橋跨徑以後會越做越大，潤揚大橋的經驗對後續項目很有參考價值。不過我主要還是做數據分析，真正核心的東西還在跟著楊老師學。”
“風洞試驗主要測哪些參數？”祁同偉問。
“顫振臨界風速、渦激振動振幅、靜風穩定性——主要是這三個。潤揚大橋那個跨徑的懸索橋，風振響應特別複雜，我們做了好幾個不同縮尺比的節段模型，反複比對，光是風洞裡的測試數據就堆了半個實驗室。有時候一組數據跑出來跟理論模型對不上，楊老師就讓我們重新校準傳感器，從頭再跑一遍。”
祁同偉點了點頭，沒有繼續追問。
他和高小琴交換了一個眼神，彼此心裡都有了判斷。
高小琴問了最後一個問題：“你跟祁雨在一起，你爸媽知道嗎？”
“知道，知道。”趙峰放下筷子，認真地點了點頭，“我跟我爸媽說過，他們說……”他忽然頓住了，耳朵尖又紅了一層，聲音比剛才小了幾分，“他們說，等有機會了，讓我把她帶回去看看。”
“那年前你就帶祁雨回林城一趟。”祁同偉夾了塊排骨放在趙峰碗裡。
說這句話之前，他又看了一眼祁老實——父親端著酒杯，朝他緩緩點了點頭，意思是這事就這麼定了。祁同偉這才繼續說下去：“讓你爸媽見見祁雨，看看滿不滿意。”趙峰連忙說滿意滿意，說完以後意識到自己搶答得太快了，耳朵尖紅得能滴血。
祁雨在旁邊低著頭，筷子在碗裡撥來撥去，臉上的紅暈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脖子根，嘟囔了一句“哥……”，尾音拖得老長。
……
吃完飯，趙峰搶著要洗碗，被高小鳳推出廚房，說他一個大男人第一次來家裡就洗碗不像話，趙峰站在廚房門口進退兩難，最後還是被高小鳳按回了沙發上。
祁雨在旁邊笑了好一陣，說小鳳姐你別為難他了，高小鳳笑著說好好好。
趙峰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，腰杆還是挺得筆直。
臨走時，祁同偉和高小琴送到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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