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6章 趙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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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月9日，星期日。
京州下了一夜的雪終於停了，院子裡的梧桐枝上覆著一層薄薄的雪凇，陽光照在上麵，亮得晃眼。
高小鳳一大早就起來把客廳的茶幾擦了兩遍，又去嬰兒房給景平和景安換上了新棉襖。
張玉梅在廚房裡擇菜，嘴裡念叨著祁雨這丫頭怎麼還沒到，又探頭出來問高小琴，說這小夥子是哪裡人、學什麼的、家裡做什麼的。
祁老實坐在客廳沙發上，手裡端著搪瓷缸子，一早起來就去外麵看人家下棋，剛回來沒多久，身上還帶著外頭的寒氣。他難得來省城住幾天，張玉梅說女兒要帶男朋友回來，讓他別亂跑，他說不跑不跑，結果早上還是溜出去看了一場棋。
高小琴靠在沙發上看當天的《漢東日報》，頭也沒抬地說了句“媽，人還沒到呢，您先別緊張”。張玉梅嘟囔了一句“我不緊張，我就是問問”，然後繼續擇菜，擇了兩根又探頭出來問了一遍同樣的問題。
祁同偉係著圍裙從廚房裡探出頭來：“媽，您要是真不緊張，那把韭菜放下，讓小鳳擇。您去陽台上曬曬太陽。”張玉梅瞪了他一眼，繼續擇菜。
十點剛過，門鈴響了。高小鳳跑去開門，門口站著祁雨，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羽絨服，頭發紮成馬尾，臉頰被寒風吹得紅撲撲的。她身後站著一個高個子男生，穿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，背著雙肩包，手裡拎著兩盒京州老字號的點心。男生肩膀寬寬的，皮膚略黑，是屬於那種常在戶外曬出來的健康的黑，身高目測一米七八左右，站在門口時微微低著頭，像是怕自己太高會撞到門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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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鳳姐！”祁雨一進門就脆生生地喊了一聲，換了拖鞋，拉著高小鳳的手晃了晃。
趙峰跟在她後麵，機械地也跟著喊了一聲“小鳳姐”，聲音洪亮，但明顯是女朋友叫一句他就跟一句，喊完以後才意識到自己還沒搞清楚這位是誰，耳朵尖先紅了。
高小鳳被他們兩個一前一後喊得笑了，說了句“快進來快進來，外麵冷”，接過趙峰手裡的點心盒子。
趙峰換了拖鞋走進客廳，抬起頭，目光落在從廚房裡探出身子的張玉梅身上，趕緊微微鞠了一躬：“張阿姨，您好！我是趙峰，林城人，今天冒昧登門，打擾您了。”聲音洪亮，帶著幾分緊張，但禮數周到。
張玉梅手裡還捏著一把沒擇完的韭菜，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：“好好好，小夥子長得真精神。快進來坐，外麵冷。”她把韭菜往案板上一放，手在圍裙上擦了又擦，目光在趙峰身上來回打量著，眼角的皺紋笑得像兩朵盛開的金盞菊。
趙峰又轉向坐在沙發上端著搪瓷缸子的祁老實。
此刻他微微鞠了一躬，聲音比剛才更鄭重了幾分：“祁伯伯好！”
祁老實端著搪瓷缸子，目光在趙峰身上停了一陣。他是個寡言的人，在田裡乾了一輩子活，對城裡年輕人的禮節說不上什麼門道，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人家孩子進門先跟他打招呼，這就是規矩。
他趕緊站了起來，說了句：“好，好，坐。”目光在趙峰身上細細打量，眼角的皺紋笑成了舒展的紋路。
趙峰又轉向正從廚房裡走出來的祁同偉，腰杆挺得筆直，又鞠了一躬：“同偉哥好！”他不知道祁同偉的具體職務，隻知道是祁雨的哥哥，這聲“同偉哥”叫得樸實而自然。
祁同偉點了點頭，說來了，坐。
趙峰應了一聲，轉身麵向沙發上的高小琴時，整個人明顯愣了一下。
高小琴今天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家居長裙，頭發用白玉簪子隨意挽在腦後，靠在沙發上，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《漢東日報》。
她抬起頭，目光從報紙上方越過，落在趙峰臉上，微微一笑：“來了，坐吧。”就是這麼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動作——抬頭、微笑、三個字——趙峰卻像是見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人物，足足愣了兩三秒才回過神來，聲音比剛才多了一層怎麼都藏不住的激動：“高教授好！我叫趙峰，今年二十四歲，在東南大學橋梁與隧道工程專業讀研二，師從楊進教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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