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88章 戰爭與煤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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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24日，京州下了一場春雨。
高小琴靠在和園三樓主臥的躺椅上，肚子已經很大了。
雙胞胎的預產期在五月，省人民醫院的婦產科主任每周來兩次，每次都說情況很好。
她手裡拿著一本英文期刊，正翻到伯南克那篇預測美聯儲加息的最後一頁。
電話響了。
她接起來，是李福春的聲音。
李福春跟了她這麼久，從來都是沉穩從容，可今天他的聲音有些不對。
“師妹，”李福春說話都在打顫，“打起來了。”
高小琴把期刊合上：“誰跟誰打起來了？”
“北約，北約轟炸南聯盟。今天淩晨，貝爾格萊德時間晚上八點——就是剛才——第一波空襲已經開始了。科索沃，是科索沃。”
高小琴沉默了幾秒鐘。
她在腦子裡迅速過了一遍地圖。南斯拉夫，巴爾乾半島的心臟地帶。科索沃是塞爾維亞的一個自治省，阿族和塞族之間的衝突已經持續了多年。
去年10月，美國特使霍爾布魯克和南聯盟總統米洛舍維奇達成了停火協議，但今年1月，科索沃阿族武裝和塞爾維亞軍警之間再度爆發激戰。
北約一直在威脅動武，但真正動手，還是在今天。
這不是一場地區衝突，這是北約——以美國為首的世界上最強大的軍事同盟——對一個歐洲主權國家的轟炸。
是1991年海灣戰爭以來，全球地緣政治格局最劇烈的一次震蕩。
“金融市場什麼反應？”高小琴問。
“原油。”李福春的聲音在發抖，“北海布倫特，開戰消息一出來，從11美元直接跳漲到13美元，現在還在往上拉。我剛才刷新了一下彭博，已經突破14美元了，奔15美元去了。”
高小琴沒說話。
“高董，”李福春深吸了一口氣，試圖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，“我們1月建倉的原油看漲期權，建倉均價在9到10美元之間，10億美元本金，20倍杠杆。如果按現在的價格——15美元——建倉均價按9.5美元算，漲幅約58%，乘以20倍杠杆，浮盈大概是——”
“116億。”高小琴替他說了。
“對。”李福春的聲音又顫了，“116億美元，而且還在漲。如果戰爭持續，巴爾乾的局勢——塞爾維亞是俄羅斯的傳統盟友，如果全球市場預期衝突擴大化，俄羅斯的原油出口可能受到影響，油價還有很大的上行空間。”
“我知道了。”高小琴說。
她的語氣很平靜，像是在聽一份例行的工作彙報。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。
李福春大概是愣了一下——116億美元的浮盈，換來一句“我知道了”。
“高董，”李福春說，“還有別的事嗎？”
“有一件事你記一下。”
“您說。”
“有一件事，我再提一句。”高小琴翻了一頁手中的期刊，語氣還是那麼不緊不慢，
“省投和長城銀行之間的防火牆，從一開始就是隔開的——專戶走中銀香港，合同、單據、資金流水三線對應。這條規矩你是知道的。”
“是，一直這麼執行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在執行。”高小琴說，“我說的是以後——盤子越做越大，資金進出越來越頻繁，人一忙就容易圖省事。你要記住，我和祁同偉是夫妻，省投是省屬國企，長城銀行是我的私人企業。防火牆不但要存在，而且要經得起任何時候任何人來查，程序上缺一個環節都不行。這不是信不信任的問題，是規矩。”
李福春沉默了片刻，然後鄭重地應了一聲：“明白了，這條規矩，我會親自盯。”
“還有，”高小琴翻了一頁手中的期刊，“讓白雙雙把這次原油交易的合同和結算單據整理歸檔。浮盈不要動，暫時不平倉，科索沃這場仗不是一天兩天能打完的。”
“是。”
掛掉電話，高小琴靠在躺椅上，窗外春雨淅淅瀝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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